第42章 影之恨

范萧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难怪，我就说哪里不对劲！盛饭的赵婶每次欲言又止，都被白霖及时打断，还说什么孩子自尊心强，我看他分明就是不想让白一烽起疑心。赵婶想说的，八成是白一烽饭量惊人，太能吃了！还有，赵婶老是告状说白一烽逃课，那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她看到的，是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双胞胎兄弟！”范萧越说越激动，“所以，不管赵婶告多少次状，白霖都无动于衷，因为他心里清楚，白一烽压根就没逃课！”

冉秋宇点了点头，赞许地补充道：“没错，偷走同学新校服的，也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影子。没有新校服，他就无法继续扮演白一烽，而白霖又拿不出两份校服的钱，他只能铤而走险。那个丢校服的同学之所以咬定是白一烽偷的，肯定是他看到了鬼鬼祟祟的‘白一烽’在窥伺他的校服。”

白一烽早已泪流满面，他哽咽着，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我有个双胞胎兄弟？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不知道？”

邓磊同情地看着他，转头问冉秋宇：“冉队，我还是没搞明白。既然白霖为了生计，一人分饰两角，赚两份工资，又让两个儿子两人共饰一角，那他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白一烽呢？既然他把一切都告诉了另一个儿子，为什么不能让白一烽也参与进来，兄弟俩一起配合他，岂不是更完美？”

冉秋宇赞许地看了邓磊一眼，“小邓，你问到了关键！你的问题，恰恰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

“啊？”邓磊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瞿周昌叹了口气，作为会议室里年纪最大的人，他最先体会到了白霖的苦衷，“白霖是不忍心让两个儿子都扮演欺骗者的角色吧。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让一个孩子扮演见不得光的影子，已经足够残忍了。让一个孩子躲在阴暗处，承担生活的重压，也就够了。至少，要让另一个孩子站在阳光下，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一个正常的童年和青春。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在两个襁褓中的婴儿之间，随意做出的一个选择，会在十几年、二十几年后，酿成一场血案。”

瞿周昌的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众人的迷雾。会议室里的年轻人们，包括白一烽，瞬间顿悟，这，就是所谓的杀人动机！一个在阴影里蜷缩了二十多年的影子的复仇！

范萧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我可以理解，如果我是那个影子，我也会恨！凭什么我要躲在阴暗处，扮演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凭什么他就能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成长？”

梁媛酸溜溜地说：“我觉得，这就是一场被贫穷逼迫酿成的悲剧，一切的根源，都源于贫穷。如果当初白霖是个有钱人，妻子就不会抛下孩子离去，他也犯不着一人分饰两角，更不用让两个儿子共用一个身份了。如果没有人嘲笑、欺负这个可怜的小丑，没有小混混为了拆迁威胁、恐吓，就不会发生这起杀人案了。”

瞿周昌瞪了梁媛一眼，语气严厉，“你这是什么话？身为一名警察，你居然把罪恶的源头归咎于贫穷？难道贫穷就可以成为犯罪的借口吗？”

梁媛吐了吐舌头，小声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瞿周昌转向冉秋宇，问道：“秋宇，你说的杀人动机，我还是不太明白。如果十年前和现在的凶手，都是白一烽的双胞胎兄弟，那他的复仇，到底是向谁复仇？是十年前那些欺负白霖和白一烽的人？还是抢走了他那一米阳光的白一烽？”

“都有，”冉秋宇解释道，“我可以理解那个影子兄弟的想法。作为一个被父亲抛弃在阴影里的影子，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和兄弟遭受欺凌，他想要以影子的身份，为亲人复仇，同时也是想向父亲证明，他才是那个有勇气、有担当，值得回归到父亲身边，值得拥有完整父爱的孩子。所以，十年前，他才会以小丑的形象，残忍地杀害了那些欺负过父亲的人。我想，白霖对此是知情的。而十年后的今天，他之所以又杀死了常青，是因为他想要向白一烽复仇。他恨了白一烽足足二十多年，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动手，是因为出现了两个契机：一是父亲白霖去世，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残害自己的亲兄弟，不用担心没法面对父亲，没法向父亲交代；二是常青要拍一部以十年前的案件为故事原型的电影，更重要的是，常青认定白一烽就是当年的凶手。这位影子兄弟的计划是，杀了常青，把罪名彻底栽赃到白一烽头上！”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一来，既能报复白一烽，又能让白一烽背负杀人犯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可谓是一箭双雕。”

范萧忍不住插嘴问道：“既然要复仇，为什么不干脆杀了白一烽？搞什么栽赃嫁祸，这不是太麻烦了吗？”

冉秋宇转向白一烽，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手足相残，那位影子兄弟也是不忍的。他虽然恨你剥夺了本应属于他的一切，但恨归恨，潜意识里，他还是渴望和你这个同胞兄弟有所接触的。他会对你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友好和亲切。在你父亲的葬礼上，他要么是那个哭得比你还要伤心的人，要么就是格外冷酷，不动声色的人，他用冷酷来包裹和掩饰自己的悲哀。说到这里，白先生，你应该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