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贫穷原罪

类别:悬疑恐怖 作者:字数:2009更新时间:25/07/08 16:53:19

白一烽扒拉着碗里的饭,只觉得味同嚼蜡。他偶尔抬起头,便会撞见周围人若有若无、带着异样的目光,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身上。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安地问父亲:“爸,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父亲白霖慈爱地揉了揉他的头,试图驱散他眉宇间的阴霾,温声道:“傻孩子,胡说什么呢。你什么都没做错,只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行,其他的,别去管,知道了么?而且,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快吃,吃完了赶紧回学校上课去。”

白一烽三两口扒完饭,便匆匆向学校赶去。刚跑到操场门口,他那双异于常人的敏锐耳朵,便捕捉到了食堂里传来的对话声。那是两个刚吃完午饭的阿姨,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真是个拖油瓶啊,也不知道团长怎么想的,还留下他们父子俩。”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孩子还小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不行,我得找团长说说去,不能让这种风气蔓延。”

“我说你啊,少管闲事!别忘了,你也是当妈的人!”

白一烽隐约听出了两人话中的含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潜藏在他意识深处的那个更为敏感的“冉秋宇”,觉察出了这番对话背后的恶意。根据“日记”的记录,当年的白一烽懵懂无知,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更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白一烽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从小就没有母亲。听马戏团里的叔叔阿姨们说,他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抛下了他们父子俩,远走高飞了。原因很简单,她嫌弃白霖的贫穷,无法忍受那种看不到未来的生活。为了能让白一烽吃上一口饱饭,白霖甚至不惜给团长下跪,才勉强得到了团长的同意,留下了他们父子俩。

白一烽并不恨他的母亲,因为他理解她的选择。这十几年里,他一直生活在对贫穷的憎恶之中。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白一烽骨子里其实也怨怼着他的父亲。他觉得父亲软弱无能,除了在台上扮演小丑,供人取乐,便一无是处。他是个懦弱、安于现状的小男人。

相比之下,白一烽更喜欢马戏团里的驯兽师,那个整天与狮子老虎打交道的高大男人。驯兽师不仅长得比他父亲帅气,工资也比他父亲高,更是一个能言善辩、性格开朗的男人,与沉默寡言、只会息事宁人的父亲截然不同。每当白一烽受了欺负,告诉父亲,父亲只会让他忍气吞声,说家里没钱没势,惹不起麻烦。但如果他向驯兽师黄叔叔诉苦,黄叔叔就会带着他去“报仇”。白一烽能感受到黄叔叔对他的喜爱,或许是因为黄叔叔年过半百,膝下无子的缘故吧。

时间一晃来到了周一的升旗仪式。学校规定,每周一全体学生都必须穿着校服。学校刚刚统一订购了一批新款校服,不再是那种老土的运动服,而是像偶像剧里那样,藏蓝色的西装制服,女生则是西装搭配及膝的裙装。

白一烽费了好大的劲,才凑够了买新校服的钱。可班上的一个男生却在背后散布谣言,说白一烽根本交不起校服钱,他的校服是偷来的,偷的正是他的那件。

升旗仪式当天,那个男生没有穿校服,被校长当场点名批评。他觉得颜面扫地,便直接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指控白一烽偷了他的校服。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白一烽顾不得许多,直接跑回家去找当时交校服钱时,老师开具的收据。

在跑回家的路上,白一烽碰见了马戏团里负责盛饭的赵婶。赵婶叉着腰,冲着他喊道:“你这个小兔崽子,又逃课啊?看我不告诉你爸去!你爸也是个没用的东西,孩子三番五次逃课,也管教不了!”

白一烽懒得搭理这个泼妇,朝着她做了个鬼脸,脚下不停地向前跑去。心里却在暗暗咒骂着这个老女人:你儿子才三番五次逃课呢!胡说八道,嚼舌根子的坏女人!我爸爸当然不会管教我,因为根本就是你诬陷我!

最后,白一烽拿着收据跑回了学校。老师和校长没有追究他升旗仪式还没开始就擅自离校的逃课行为,而是忙着调查那个男生的诬陷行为。真相大白,那个男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白一烽也终于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冉秋宇继续在梦里扮演着白一烽的角色,感受着他那压抑而又倔强的青春。

依旧是那条稍显冷清破败的永坪街,色调依旧是那种昏黄暗绿的基调。白一烽身处在父亲白霖低价买下的破旧筒子楼里。傍晚时分,拆迁办的人再次上门,正赶上父亲不在家。白一烽再次转达了父亲的意思:拆迁补偿款不达到他们的要求,他们是绝对不会搬走的。

好不容易将拆迁办的人赶走,白一烽伏案做作业,专心致志。他坚信,只有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才有可能改变现在这种窘迫的局面。他和父亲的未来,全都背负在自己稚嫩的肩膀上。除了拼命学习,他别无选择。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听声音就知道,来者气焰嚣张,绝非善类。果然,一阵猛烈的砸门声响起。与白一烽家仅仅隔着几米的门外,站着三个流氓混混。他们大声咒骂着,时不时还用力踹几下邻居的门,一副寻衅滋事的模样。筒子楼里的住户们心知肚明,这些混混是拆迁办那位颇有能量的小头目雇来的帮手。他们白天笑脸相迎,苦口婆心地劝说大家搬迁;晚上则凶相毕露,直接威胁恐吓,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逼迫他们尽快搬走。

这一天,混混们似乎格外卖力,竟然直接撞开了白一烽家那扇单薄的木门。三个身上布满纹身的壮汉,气势汹汹地站在白一烽面前,仿佛三只饿狼,将一只无助的小鹿团团围住。

白一烽想也没想,抓起电话就拨给了父亲。然而,他耳边只有无尽的拨号声,以及三个混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笑声。

白霖没有接电话,不知道是因为工作繁忙没有听到,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那一刻,白一烽的心彻底凉了。他第一次萌生了杀人的念头。他恨不得立刻杀死这三个总是来欺负他们的流氓混混。而事实上,在不久的将来,这三人里,其中那个曾经殴打过白霖的混混真的死了,死在了白一烽的梦里,也死在了残酷的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