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冤家路窄

电话那头，瞿周昌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像老友间的玩笑，又似刑警队长的审视，“怎么，冉大师，这是对我们警方的专业能力有所怀疑？觉得我们可能会制造冤假错案？”

冉秋宇闻言，连忙堆起笑脸，语气也软了几分，“瞿队说笑了，我哪敢质疑警方。我刚刚还忘了补充一点，凡是您瞿队长亲自经手的案子，那绝对是铁案，我冉秋宇是绝对信任的。” 这番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玄机——他怀疑的，只是别人经手的案子。

瞿周昌也不是听不出弦外之音，只是不点破罢了，他话锋一转，问道：“怎么突然对这事儿感兴趣了？”

冉秋宇略作思忖，缓缓道：“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还是见面聊吧。瞿队您什么时候有空？”

瞿周昌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现在就有空，正巧在附近，不如直接绕过去找你。既然冉大师要我帮忙，那我也顺便请你帮个小忙。我手里正好有个案子，或许你的释梦大法能派上用场。”

挂断电话，冉秋宇还没来得及放松，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便响了起来。他心中纳闷，难道瞿周昌就在小区门口等着？这速度也太快了些，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走到可视对讲机前，冉秋宇看清屏幕上的景象，顿时哭笑不得，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又是那个瘟神！

屏幕上，一个身形臃肿、穿着艳俗、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正对着摄像头。这三点特征足以让脸盲的冉秋宇一眼认出，这位正是他的一位“老熟人”，一个极其难缠的客户。

冉秋宇叹了口气，又默默地走回沙发，打算装作不在家，置之不理。

门铃声响了整整三分钟，这才消停了下来。看来那位难缠的夫人总算是放弃了，冉秋宇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过十分钟，门铃声再次响起，而且更加急促。冉秋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走到门口，透过可视对讲机，看到了一本警官证，上面赫然写着“瞿周昌”三个大字。谢天谢地，总算来了个正常人，而不是那个难缠的大妈。

冉秋宇连忙打开门，站在玄关处等待。

第一个走进门的是个身材干练的中年男人。冉秋宇对这身标志性的黑色夹克衫印象深刻，那宽阔光亮的脑门和日益后退的发际线更是深入人心。他还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以及单身汉特有的那种不修边幅的味道。就算这人一言不发，冉秋宇也能肯定，他就是自己的老朋友，瞿周昌。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他虽然穿着成熟，发型复古，还戴着一副厚厚的银框眼镜，但冉秋宇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蓬勃的朝气。他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年轻人对着冉秋宇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像是见到了偶像的小粉丝。这让冉秋宇有些招架不住。

然而，还没等冉秋宇回过神来，第三个进门的人，却让他瞬间石化——正是那位化成灰他都认得的难缠大妈！

“夫人，您……” 冉秋宇一时语塞，心中暗骂，这大妈还真懂战术，见叫门没人应，就躲起来按兵不动，等瞿周昌他们来了，再假装刚到，以顾客的身份混了进来。

“哼，你有本事做生意，就得有本事开门！躲在里面不出声，当我不知道你在家？” 难缠大妈一开口，那熟悉的、经过改编的押韵流行语，顿时让瞿周昌和那个年轻人诧异地回头。

冉秋宇听着这熟悉的台词，不禁哑然失笑，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他就是拿这种年纪的大妈没办法，“您，您请进吧。”

客厅的沙发上，一下子坐了三位客人。冉秋宇给他们分别递了三瓶饮料，然后自己干脆坐到了楼梯的台阶上，与难缠大妈保持着安全距离。

瞿周昌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以及浓妆女人身上那股莫名的怒气，于是主动打破沉默，问道：“这位女士，您是来释梦的？”

浓妆女人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随即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似的，转向瞿周昌，扯着嗓子叫道：“你们也是来找这个神棍解梦的吧？我告诉你们，他就是个骗子！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冉秋宇眉毛一皱，对浓妆女人的拆台行为十分不满。但考虑到瞿周昌他们并非自己的客户，他还是决定保持沉默，以免引火烧身。

“哦？这话怎么说？” 瞿周昌却饶有兴致地问道。

浓妆大妈悻悻然地说道：“我是来找他解梦的……”

“是释梦，请用‘释梦’这个词汇。我不喜欢‘解梦’这种说法，听起来跟周公解梦似的，换个词也能把我跟那位周先生区分开来。这点我一开始就跟您说过的，不是吗？” 刚才还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冉秋宇，突然插嘴打断了浓妆大妈的话。

浓妆大妈狠狠地剜了冉秋宇一眼，“行，释梦，释梦总行了吧。我来找他释梦，想知道我那死掉的婆婆把她的一盒子首饰藏在了哪里。结果，我把我最近做的梦全都给他讲了一遍，整整花了我三天时间啊！这三天，我每天都来讲我的梦，可这个臭小子居然告诉我，他解……他，释不出来！”

“夫人，要知道，听您讲述那些毫无头绪、毫无意义的，要么让我昏昏欲睡，要么让我尴尬不已的梦整整三天，我才是受害者啊。” 冉秋宇苦笑着抱怨道。

“女士，浪费了您三天时间，我代替秋宇向您道歉。我这就让他退还您支付的费用。” 瞿周昌连忙打着圆场。

浓妆大妈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哼了一声，“算他还有点良心，还没好意思收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