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缓兵计

暮色四合，葛凯孑然立于古刹门前，身侧是神情肃穆的郑老，身后则是静谧的寺庙拱门，唯有高峰一人作为见证者，默然伫立。

“为什么？”葛凯开门见山，他早已在来时路上酝酿好情绪，不愿给郑老迂回斡旋的机会。

郑老一反常态，严肃的面庞上竟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洞察着葛凯眼中那股倔强与不甘：“你是否感到胸闷气短，难以忍受？满腹疑问，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

“是！那又如何？”葛凯毫不掩饰，直截了当地承认。

“哼，好大的火气！”郑老瞬间收敛笑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既然心中明了，又何必多此一问？你很闲吗？收起你那无谓的愤怒吧，被情绪操控的理智，是最愚蠢的。”

“你以为那些走上街头，声嘶力竭呐喊的人，就是真正的勇士吗？”郑老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似暮鼓晨钟，发人深省。“高呼几句口号，就能将虚无的幻想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吗？”

“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但这种徒劳，却并非毫无意义。我们需要时间，更需要勇气，以及万众一心的团结。”郑老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葛凯的心灵，“你明白我的意思。”

“借用一句老话，让子弹飞一会儿……”

葛凯心思通透，自然能领会郑老话中的深意——“因为需要”。只是，以往无人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他愣怔片刻，在郑老寥寥数语的启发下，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简略的计划：通过伪装，麻痹硅人，甚至不惜深入敌后，卧薪尝胆，只为在关键时刻给予其致命一击。

只是，硅人会愚蠢到轻易上当吗？葛凯对此深表怀疑，总觉得这计划过于理想化，缺乏现实可行性。

“这点小事，原本还不值得我亲自出面。”郑老将双手撑在护栏上，眺望着远方即将落山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不过，我听说你那边负责的生物体计划组有了新的进展？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对你说。”

乌云遮蔽了半边天空，夕阳艰难地释放着最后的光芒，将身后的古寺镀上了一层金辉。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古寺的墙壁上，宛如三个深邃的黑洞。

一只蚂蚁从巢穴中爬出，用触角小心翼翼地探索着未知的世界，很快，它便得出了一个“黑夜提前降临”的伟大结论……

此时，葛凯也终于明白了郑老召见自己的真正目的。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硅人并非通过吞噬其他生命体来获取能量，他们的进食方式更像是无线充电……或者说是充磁，利用体内特殊的器官储存磁场。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好像他们体内镶嵌着一块永磁铁。”

“他们可以自主调节磁场的强弱变化，从而做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甚至可以将他们视为一个个智能磁铁。”

“基于这一特性，我们昨天提出了一个针对性的打击设想。但同时也暴露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单兵作战中，人类根本没有胜算。他们只需释放定向电磁波，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人类消灭，例如微波攻击。”

“这种攻击方式，可以直接将人体由内而外烤熟，就像用电磁炉烤肉一样。”

郑老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依然凝视着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神色平静，波澜不惊。“那么，你们有什么收获？”

葛凯闻言，张了张口，却又犹豫片刻，才继续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全屏蔽房间内表面覆盖的那种特种纳米材料，制造一些陷阱或者打击武器。”

“但我们缺乏实验对象，而且物理学方面也不是我们的强项。我们只能连接超级计算机进行效果模拟，结果还算不错，但始终无法拿出切实可行的工程方案。”

“我打算将这个粗略的想法提交给聂老，他是武器方面的专家，或许能找到解决之道。”

葛凯的神情略显忐忑，但郑老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听到葛凯的回答，郑老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很好，继续努力。其他小组也相继提出了初步方案，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应对之策。”

“我今天见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郑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王峰宇失踪已经四天，他的妻子徐桐和妹妹王晔已经完成了相关调查。明天她们会来首都，到时候需要你配合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如今硅人入侵事件已经天下皆知，也没必要再对她们隐瞒王峰宇失踪的真相了。”

“好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加油，年轻人！”郑老说完，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葛凯的肩膀，便径自离开了。

葛凯默默地目送着老人消失在拐角处，那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背影，仿佛与身后的庙墙融为了一体。

配合调查吗？或许更重要的是“配合”二字吧。

来时，葛凯满怀怒火，归途，他的脚步依旧匆匆。

“老赵，把硅人的遗传编码发我一份，我再仔细研究一下。”

“你们继续利用现有效果和现象，进行针对性的模拟实验。将所有成功率在50%以上的方案汇总，提交给聂老。”一回到基地，葛凯便迅速投入工作，简单吩咐了几句，便一头扎进了原本属于王峰宇的实验室。

当然，高峰全程陪同，寸步不离。

葛凯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硅人的遗传编码，从最初形态到成熟体的完整编码，一遍又一遍地对比研究，试图理解每一个编码所代表的意义。

然而，他的注意力始终难以集中。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带着满腔怒火来找郑老兴师问罪的，为什么见面后却被对方三言两语平息了怒火，反而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可真的有道理吗？

理智上似乎没有问题，但内心深处始终隐隐不安。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这个编码代表着类似于体细胞的分裂，是在外界环境最优的情况下产生的；这组编码类比过来是运动系统；是……

葛凯一边分析着硅人的遗传编码，意识深处却一直探究着那股不安情绪的源头。

事实上，这种不安的情绪，早在三天前全球断电后就已经存在了，只是今天格外强烈。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从未睡过一个好觉，每天熬夜加班所致？

毕竟生物钟和内分泌系统已经彻底紊乱。

葛凯微微叹息，试图在心中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