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冷面暖心

车站的风有些刺骨，夜色沉沉中，郑成身上裹着单薄的衬衣，气势俊朗却显得有些寒凉。尚未来得及调整，潘贺却先一步脱下自己的外套，硬生生地披在了他肩上。

“别别别，你自己穿！”郑成连连摆手，试图把外套推回，“我身体好着呢，进了车就不冷了。”

潘贺瞅了一眼周围探来的注视目光，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不乏不满：“你这家伙，生怕没人注意到你威风凛凛呗？看看，那些眼珠子都快黏在你身上了，满意了吧？”

郑成这才发觉，自己好似成了大街上的香饽饽。特别是那一拨低语浅笑的女士，目光如刀让他无处闪躲。他不敢再推辞，乖乖揪紧衣领，跟在潘贺身后，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往停车场走去，模样简直老实得像个小学生。

——还是潘贺驾车。

本以为一路方向明确，可车轮压过沥青，却最终驶入了一处灯光略显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路程上，潘贺话少得让人心里发冷。郑成试着找话题，却只得到漫不经心的“嗯”和“不”，几乎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空气中似乎浮着薄薄的寒意，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郑成终究忍不住问，带着试探与无措。

然而，潘贺只是冷漠地推开车门，回头丢下一句话：“你待着别动，一会儿回来。”

说完，也没等郑成回应，连头都不回地走了个干净，只剩下郑成抓着安全带怔怔发愣，自言自语地吐槽：“啧，这混小子，翅膀硬了，连‘哥哥’都不认了！”

没一会儿，潘贺提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回到车上，依旧是那副淡漠到有些冷硬的表情。然而他下榻的剪裁风衣却无意中成了某种视觉焦点，深靛蓝沉稳而大气，衬得他的身形挺拔如一截劲松。风衣下搭配的浅灰卫衣轻轻松松挂在肩颈间，柔和中透出几分硬朗，极有型格。

郑成看着潘贺一瘸一拐走近的身影，还莫名有种走在时装周T台的既视感。他忍不住目光下滑，却猛然醒悟，急忙假装闭目养神，用伪装掩饰自己眼神的专注。

“这件风衣穿得真帅。”郑成终于强装镇定，随意地夸了一句。

“过奖了。”潘贺将袋子递到他手里，语气虽然冷淡，却还是能察觉到有一丝不经意的柔和，“这里天冷了，给你买了衣服，换上吧。”

郑成打开袋子扫了一眼，愣住了。这套风衣竟也是一样的款式，连颜色和质感都如出一辙。可除此之外，里面的浅灰卫衣和浅色牛仔裤却有些——过于少年气。

郑成有点迟疑：“这……不太适合我吧……”

潘贺没说话，只是伸手要把他揽过去帮忙换衣服。郑成赶紧踩住这个画面，把袋子护在怀里喊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就在慌乱换衣时，他一不小心弄掉了口袋里的某样东西。正想俯身去捡，却被潘贺捷足先登地捞了起来。

“这是什么？”潘贺随口一问。

郑成立马紧张起来，赶忙搪塞：“没啥，就是刚才在车上无聊乱叠的个东西……你扔了吧！”

潘贺挑眉，嘴角隐约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把东西举到窗外，似乎真的想扔：“确定不要？”

郑成咬了咬牙，强作镇定地说：“对，就破纸一张，真不要了！”

潘贺却露出了玩心，忽然把东西收了回来，饶有兴致地展开一看。这赫然是一只叠成四不像的纸青蛙，丑到不知该放哪不好意思。

“哎哎哎，别拆！”郑成大叫着扑过去抢。

但潘贺早料到他会动手，只是姿态轻巧地后退，腾出三两秒功夫顺利拆开了纸面。而第一眼，他便看到了那复印件上用钢笔写下的潦草字迹：“小五，哥哥错了。从今后，哥哥陪着你，护着你……”

潘贺低声念出来，字句铿锵，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明意味。郑成再也忍不住，捂脸嚷：“别、别念！你不是说了不要开玩笑的吗！这下好了又该——”

声音戛然而止，潘贺切换成了一种少有的沉寂。他展开完整的复印页，目光长期落在某个公文格式的标题上，面上的表情隐隐透着不易察觉的动容。

“这是……刑侦支队的调任申请？”潘贺语气终于有些松动，却鼻音略重。

郑成调整姿势，装作若无其事地解释：“对啊，看到了吧，原本打算等你终于乐意搭理我了再说的，没想到还是被你提前揭穿。”

潘贺目光灼烈地注视着他，紧接着问：“为什么改主意了？之前你不是反对得很干脆吗？嫌我不够合格，对吧？”

说起这事，郑成逼真地撇撇嘴，本意是搞点态度敷衍的调侃：“也不是觉得你不行，只是、只是……”他停顿了一下，似在组织语言，“怕你遇上危险，懂吧？”

字里“危险”二字未落下，他忽然下颚紧绷，视线似被封冻。他紧张什么？还不是怕暴露情绪。

“老大他已经不在了，”郑成顿了一顿，突然又变得格外认真，“我既然是你三哥，那当初把你从垃圾桶边捡回来，就得保证你好好的活下去。但话说回来，你也不是只靠别人审视自我价值的家伙，是你有梦想、有能力、也想追求更高的天空。我阻拦你飞走，就是我狭隘了。”

郑成笑了笑，稍稍低头补上一句：“那就在我这里吧，我一定接住你，护着你。”

短短数言竟让潘贺心底翻涌。他眼中霎时云生星河，鼻息不知觉急促。最终却只是将金豆子抹回去，默默拉住风衣，对自己说：“郑成，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