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冰山一角

杜学军的名字，在警界可谓无人不知。他是标准的官二代，家族背景深厚，一路高歌猛进，升职如乘风破浪。谢强，曾是他们的师父，却早早离了他们的队伍。出事后不久，他被迅速调去省厅任职，风头依旧，却像一阵风般，逐渐远去。而被刑侦队寄予厚望的董军，也在众人意料之外，主动递交申请，去了那枯燥无味的网络信息部。

如果董军当年没有离开刑侦支队，郑成今天大概也只能混个副队长，继续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如影随形。然而，时光推着两人走上了不同的轨迹，最终各自独当一面，变成了两个部门的中流砥柱。命运之手，不免令人唏嘘。

郑成看了董军一眼，眼中满是感激。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真诚：“董哥，这回多亏了你帮我。等这阵忙完了，我好好请你喝一顿，咱哥俩好好聚聚！”

董军摆摆手，笑得随性而平淡：“喝什么酒啊，你嫂子盯得紧，说下班就得带孩子。唉，没得商量啊！”

“孩子？”郑成挑起眉，略带打趣地看向这个一向冷静的同事。话音未落，董军脸色却突然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他匆匆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瞬间手忙脚乱：“十二点半了！糟了！”

还没等郑成问清楚，他便像被火烧了一样跳了起来，一把抓起外套，手里翻来覆去地找车钥匙，嘴里嘀嘀咕咕：“孩子还在美术班呢！十二点下课，要迟到了！”

郑成看着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结婚，果然是麻烦的事。”

两人一起快步下楼，各自走向自己的车。就在董军打开车门、准备钻进去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住了，回头望向正准备上车的郑成。他的目光略显复杂，但终究还是喊出了一声熟悉却久违的称呼：“小浩。”

郑成愣了一下，有些错愕。这声叫喊，久违得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是他们昔日一起战斗时的称呼，是董军曾经兄长般对他特有的亲昵称呼。然而，自从师父出事、董军调离刑侦支队，转去网络信息部后，他们便像两条岔开的轨道，渐行渐远。再见时，不过是点头之交，一句“郑队”换一声“董主任”。体面而疏离的默契，覆盖了过去的一切。

然而如今，这熟悉的称呼被岁月掀开一角，那一瞬间，郑成感到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转过身，看着隔着一个车位的董军，一声不吭。

董军犹豫了片刻，眼神中带着些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他终于开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这个看似普通的问题，在昏黄的车库灯光下，带着几分异样的沉重。

郑成靠在车门上，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用说吗？先清除小鬼，再对付幕后大魔王。”

董军目光微微闪动，似乎想要再确认什么，他追问道：“你是想查方沐霖？”

郑成的表情顿时变得肃然。憎恶毫不掩饰地从他脸上显露出来：“他谋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只要有确凿证据，我就一定会把他绳之以法！”

董军的脸上掠过一丝忧虑，那种情感莫名却深重。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带着某种无奈：“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要认清现实，这条路，很难走。”

这话听得郑成眉头一皱，他的目光转而尖锐起来：“你的意思是让我知难而退？那绝不是我的风格！”

然而，董军摇下车窗，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别误会，我不是劝你退缩，只是想提醒你。那个方沐霖，他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你只看到冰山一角，但那背后深藏着的，是更可怕的暗流。我们这样硬碰，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全军覆没，就像……曾经的谢强。”

郑成仿佛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的痛点，他猛地俯身趴向董军的车窗，眼神中多了几分愤怒和迫切：“董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当年师父出事，是被人陷害的？”

董军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一声带苦涩的笑：“是也好，不是也罢，结果并没有改变。”

这似是而非的话语，将郑成的质问掐断在车窗外。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内心像是翻涌着千层浪。

片刻后，董军启动了汽车，但在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留下最后一句话：“郑成，记住，不是每个正义的故事都能有圆满的结局。正义需要勇气，但更需要智慧。如果一直不选择低头，可能只会和从前的谢强一样，功亏一篑……”

车灯亮起，影子逐渐拉长、远去，剩下的只有空荡的车库。

郑成缓缓直起身，回忆起谢强曾经追查的那个火灾灭门案，心中隐隐一紧。当年师父刚有进展，可就在申请立案的几天前，竟突然从警局高楼上一跃而下。他难以忘怀，那一跃后永远带来的迷雾。

“董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若前路是荆棘之地，那我注定不畏惧荆棘。”郑成目光坚定，声音压得低却透亮，“我选择忠于初心，这正是我穿上警服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