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荒山上的捡漏

月色洒在蜿蜒的山路上，如银练般铺陈。郑成站在突兀的坟前，盯着那洼地里的一串脚印，先是满脸迷惑，继而拨云见雾般释然：“一个拄着拐杖的独腿人！”这个念头在他脑海旋风般灌入。他默默揣测着，连自己两条健全的腿走这山路都花了大半小时，那人是以何种毅力到达这里的？

带着复杂的思绪，郑成转身离开。而就在那片树林的背后，一个清瘦的身影躲在杂草里，双腿因久蹲而发麻，几乎无法动弹。他是潘贺，静静注视着郑成的背影渐行渐远，而那束黄白相间的玫瑰正是他摆放的。原本，他是想快刀斩乱麻办完就走，可当发现有人拾阶而上，他慌乱中一头扎进了树丛。

“没想到竟然是郑成！”潘贺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眼见郑成抱着墓碑喃喃自语，言辞中满是对故人的怀念，足足过了两个小时才动作僵硬地起身。潘贺屏气凝神，直到郑成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扶着树站了起来，大口喘着气。他转身踏上归途，脚步有些踉跄——这山路着实耗尽了他的体力。

夜幕降临，四周一片沉寂。山脚下，这偏僻的荒路早已没了丝毫人影。潘贺站在冷风中等了许久，连个鬼影都没瞧见。这才懊悔上午吝啬没听司机的话，多花点钱让车子留下。如今，这出不去也回不来的窘境，教他后悔得直挠头。

“哎，难怪司机那鸟人说‘来时易，回时难’。”潘贺咬牙切齿地想。

月色中，他独自一人沿着公路踽踽而行。冰冷的空气渗入骨子，连山风都裹挟着几分萧瑟。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城里的灯火，可再鲜亮的光也渗不进这孤寂的黑夜。就在潘贺几欲放弃时，一束刺目的车灯刺破了浓稠的黑暗，一辆SUV摇晃着朝他驶来。

“嘟嘟——”随着喇叭声响起，驾驶座上的郑成降下车窗，露出探询的神色：“朋友，要搭车吗？”

潘贺愣了一秒，车灯将他的脸映得煞白。等他看清来人，他的心头猛然咯噔了一下，语气中透着几分错愕：“郑队？没想到是您……”怎么会这么巧？！这个明明刚离开的男人，此刻竟然折了回来！

“上车。”郑成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声音透着几分温热的善意。

潘贺迟疑片刻，最终拄着拐杖慢慢挪了过去。他费力地将拐杖丢进后座，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车厢内一片暖意，和夜晚阴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郑成一边启动引擎，一边随意问道：“小潘警官，也是来扫墓的？”

潘贺怔住了。他原本只想扯个随口的谎，可郑成目光非比寻常，总像能看穿人心。而那从未抹去的土痕——正来自他亲手插下的那束玫瑰。潘贺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出声。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嗡鸣声。不知为何，郑成并没有立刻启程回家，而是选择沿着主道缓缓行驶。他目视前方，似乎是在思考，似乎又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郑队，”终于，潘贺低声开口，平静中带着些许迟疑，“今晚要是没别的安排，我能占用你点时间吗？”

郑成眉头一挑，有些意外：“为何？”他语气轻松，还夹杂着几分笑意。

潘贺沉吟了片刻，忽然变了脸色，像是从尘封的记忆中硬生生剥离出什么东西：“其实……谢老师，是我们大学的敬业教授。他的课，影响了我很久。”

这句话像是在用刀拨开宁静的水面，郑成猛地一怔，却很快点点头：“谢哥的课，的确有改变人生的力量——我愿意称他为老师。他，是我加入顾侦队的理由。”

说到此，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回忆的波涛涌上，似乎增添了几分厚重的情感。郑成注视着前方的路，却能感受到潘贺投来的复杂目光。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般，车子驶入了城区。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景隔绝了荒凉，空气中都带着熙攘的市井气息。郑成看着旁边熟悉的道路，却忽然意识到一点——今天自己似乎绕路成瘾了！

于是他开口问：“你具体住哪儿？”手指还指向快捷通道的牌子。然而潘贺却没回答，而是盯着窗外那些万家灯火，半天后，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其实，我今天是来看看谢老师的……”

郑成闻言，下意识“嗯”了一声，没太反应过来。而当潘贺几乎是压低声音补充道：“我忘带钥匙了……”

话音落下，郑成先是一怔，而后竟忍不住失笑出声。这对话与开场的相遇一样，无厘头又让人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踩下油门，又瞥了潘贺一眼：“那今天倒算不上绕路，至少没白回来。”

车内，两人再次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像是夜风一样，让人有种出奇的安心。

车轮滚滚，驶往人声鼎沸的街区，可属于谢强的回忆，却在暗夜中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