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命悬一线

骤然间，地上的阴影消失，那句话却久久回荡在空气中：“我办完事，再给叔叔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顾建兵的头缓缓垂下，手臂无力地滑落一旁。见状，潘贺心中一紧，意识到事情严重。顾建兵的状况显然是危及生命，必须争分夺秒送往医院。

再回头看，逃犯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名头部受重创的幸存者倒在地上。潘贺咬牙忍住腿部伤痛，迅速背起浑身浴血的顾建兵，拖着渐渐麻木的身体踉跄下楼。每迈出一步，鲜血都从他自己的伤口渗出，染红了脚下的每一层楼梯。

为了让顾建兵保持清醒，潘贺一边努力加快动作，一边焦急地开口：“顾前辈，你怎么发现这里有问题的？”

他不等回应，语调更急：“伤得这么重，那人到底想毁掉什么证据？”

“您还记得吗，那个身上绑着炸药包的人，您认识他吗？”

“前辈，千万别闭眼！一楼就在前面了，救护车马上就能看到！”

然而，他的追问在楼道里显得尤为空寂，顾建兵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潘贺的心揪成一团，他只能不断喊道：“顾前辈，坚持住啊！”

终于奔到楼下，他艰难地把顾建兵小心放到急救担架上。就在这时，一直低垂着头、仿佛已经失去知觉的顾建兵，忽然伸出沾满血迹的手，死死扣住了潘贺的手腕。他的眼神微弱，却满是坚定，声音嘶哑低缓，却字字笃定：“顾侦队……郑……那里……什么都别讲……”

一句话，语意不明，却像警钟一样敲在潘贺心上。他满怀疑惑，但来不及多想，护士已经发现他后背的血块快浸透衣服了，当即将他一并推上了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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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潘贺再次醒来，眼前是两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年长的男人衣着整洁，显得沉稳威严，而年轻的那位，略显邋遢的外表中却藏着一丝锋利和冰冷。他们的目光交汇的刹那，潘贺瞬间明白了何谓“无意间卷入风暴中心”。

听完两人自我介绍后，潘贺脸色发沉。他蓦然想起顾建兵几乎算是遗言的那句嘱托，顿时明白，他被推到了一个无法回头的选择困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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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蔓延，直到潘贺开口才打破了僵局：“顾队长是个好人，也是我最敬重的警察里数一数二的楷模！”

郑成闻言微微一怔，听出对方话里的失落。他何尝不是如此看待顾建兵？在他的生命中，有三个人改变了他的命运轨迹。第一个是慈母般的福妈妈，当年收养了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第二是他的恩师谢强，在懵懂无知的警界新生阶段，手把手教他为人处事；而第三，便是顾建兵。

郑成深知，师父谢强出事后，正是顾建兵将迷茫的他从边缘拉了回来。顾建兵甚至申请调往危险的禁毒队，很可能是为了让出刑侦支队队长的位置，让郑成能够更有发展。

但，郑成想不通的是——这样的老顾，为何会怀疑他是叛徒，甚至安排窃听器到他身上？若不是潘贺信任他，并将内情如实相告，他甚至可能被架空甚至被丢掉性命。

至于内鬼的存在，已无需怀疑。窃听器是实实在在从他身上搜出的，但问题在于，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栽赃？

是热心操持琐事，常常动他衣服的周宇？是团结兄弟情深，但总爱跟他打闹的程磊？还是昨夜接触他最多的梁伟？亦或是喜欢翻他兜抢烟的吴宜航？

郑成脑海中浮现了无数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顾建兵当年从基层带起的一群人，朝夕相处多年，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与共，怎会甘冒风险，背叛后果惨烈的组织？

但愿，这一切仅是顾建兵多虑，窃听器或许真的是地铁或公交车中，被某人不经意间贴上的。

点燃一支烟，郑成长长地吸了一口。烟雾袅绕间，烦躁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潘贺却被呛得咳嗽连连。

“咳咳。”潘贺摆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你随意，不碍事的。”

郑成依旧将烟掐灭，低声道：“小琦……你听顾队提起过这个名字吗？”

郑成的声音低沉而模糊，最终摇了摇头道：“老顾帮助的人太多，这名字，可能只是某个受害者家属的称呼罢。”

可话音刚落，郑成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异样。他想起了某个三年前的卷宗，一个名为慕容鹤的人。

潘贺一脸探寻：“郑队，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郑成吐出一圈白烟，语气含混：“这倒让我想到了一个神经病。”

神经病？

潘贺的目光愈发困惑，但郑成却没有多做解释。他将烟头按灭在桌上的残汤里，冷淡地回道：“别问太多，不该知道的，还是别知道为妙。”

潘贺敷衍地笑笑，却无奈咽下好奇。郑成心知肚明，老顾临死前提到的“炸药包男子”，定然就是慕容鹤。这个死者的儿子曾牵涉到慕容制药坠楼案，而他手上的U盘，多半藏着能令人生畏的巨大秘密，自然也难怪会引来杀机和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