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恶魔无心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街对面那座豪华而张扬的别墅中，觥筹交错的笑声透过厚重的铁门传来，间或还有掺杂着吉他和萨克斯的悠扬旋律。这里灯火辉煌，热闹非凡，仿佛欢乐的盛宴永不停歇。然而，这一切的欢乐，却对马路另一端那对失魂落魄的夫妇显得无比刺眼。

那里，正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苏然然，大学毕业后工作了短短三个月的地方。而现在，这座灯火通明的大房子，与他们的人生，再无半分关联。

悲喜天地分隔，截然无法共通。苏然然的死，对这些肆意狂欢的人而言，像是把石子扔进无波的湖水，连一丝涟漪都兴不起。男人抬头望着那背光站立、愉悦谈笑的身影，拳头攥紧，他的目光燃烧着愤怒与痛楚，“他们根本没有心，哪里会觉得痛！”

他慢慢直起身，脸上的淤青与伤痕交错，肿胀的眼皮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属于清贫年代的破旧夹克略显寒酸，他却紧抓不放，好像那是此刻唯一能让自己保持从容的防线。良久，他吐出一声嘶哑的叹息，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走吧。咱进去接然然回家，她一个人等了太久。”



另一边，一间压抑阴冷的出租屋内，血腥气弥漫，难以形容的恶臭如潮水般迎面涌上，宛如死神迈过的一记脚印。法医队刚刚赶到，郑成小心翼翼地叮嘱同事维护现场后，自己迈步踏了进去。这里不过五十平米左右的小屋，一室一厅，简陋到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更突兀的是客厅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鱼缸，足有一人高、两丈长。除此之外，四周空空荡荡，连最基本的生活设施也不见踪影——没有电视，没有沙发，甚至连一张餐椅也找不到。

“这地方还能住人？”队员周宇咬了咬牙，勉强忍住干呕。他举起相机拍摄，却被地板上一大片未干的血迹震慑住。暗红色的痕迹铺满客厅，宛如恶魔肆意挥动的血爪，指向四面八方。

此时的郑成，蹲在血迹旁，手指轻抹地板，自语般喃喃道：“奇怪……从灰尘堆积来看，这房间似乎被特意清理过。”

闻言，吴辰踱步至背后，深沉的语气中透着狐疑：“对，这里没有一丝常见的浮尘。尤其江城这种湿冷的鬼天气，两天没打扫，地面至少该积一层灰才对。”他话音未落，突然被客厅正中央那巨大的鱼缸吸引，“这鱼缸有点古怪。”

郑成抬头，视线落在鱼缸上。片刻后，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随着一步步靠近，他终于可以看清，鱼缸里的水如同隔夜腐汤，又浑浊又恶臭，而在里面游动的，竟是几十条饿得发疯的食人鱼！它们原本四散游弋，但就在郑成贴近鱼缸的一瞬间，食人鱼似嗅到了血气，从四面八方聚拢到玻璃壁前，阴森森地盯着他，尖锐的牙齿在黑暗中折射出寒光。

更令人战栗的是，那些鱼脚下堆积着几块泛白的物体，被啃噬后化为细小粉末，混在浑浊的水中打着旋。郑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试图辨清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队员的惊叫。

“头儿，阳台这边有东西！”周宇的声音发颤，甚至带着一丝慌张。郑成立即转身，朝阳台快步走去。

拉开厚重的窗帘，白炽灯下，那隐藏在玻璃后的小露台骤然显现。透过不大的空间，他一眼瞥见角落里直挺挺跪着的一团影子。周宇指向那团东西，不安地低声问：“这……这是尸体吗？”

郑成走近几步，透过封装严密的垃圾袋隐约辨出了一个“人形”躯体。然而，比形状更诡异的是它的状态——披覆杂物之下，那诡影竟像被斩断了头颅！肩膀之上，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狰狞的虚无。

“无头尸？”郑成屏住呼吸，随手打开手电筒，将冰冷的光束聚焦到了躯体上。他感觉，自己的直觉在悲鸣，而理智在竭力抗拒眼前的真相。就在他伸手触碰那“尸体”躯体时，它的手臂猛地动了！

“嘶……”碰撞的声音，还有那清晰的关节扭动声，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周宇吓得差点丢了相机，脸色发白，不断后退。而郑成却显得更为冷静，他不顾手臂微微颤抖，将手探向对方。

——软的？

柔软的触感从手心传来，郑成皱起眉头，不安地嘀咕道：“不对，不像是人体……”随着这一发现，他索性用力撕开包紧的那层垃圾袋，露出里面嵌着钢架的棉质材质。

“假人……竟然是个假人！”郑成抬起头，豁然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嗅到了不远处更加浓重而刺鼻的腥味。女孩安静地等待命运，而恶魔却从未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