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美人皮

莫等闲如坠冰窟，僵硬地端坐在那儿，目光死死锁定着眼前那半张人脸的诡异之物，正一步步逼近。他的手指已悄然掐动咒诀，指尖泛着淡淡的幽光，随时准备雷霆一击。

术法格斗并非他所长，但他莫家与阴家情谊深厚，为了阴逸晨，他早已抱定了必死之心。

然而，阴逸晨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事不关己。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逼近的女人。

“说句话啊，我还美吗？”那女人娇媚地扬起雪白的脖颈，搔首弄姿，举止轻佻。她猛地一蹬茶几，欺身而上，那张半人半鬼的脸几乎要贴在了阴逸晨的鼻尖之上。

“不美。”阴逸晨语气平淡，如实相告。

刹那间，那女人面色骤变，一道暗绿色的光芒瞬间将其笼罩。屋内阴风怒号，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桌上的茶杯乒乒乓乓地摔落在地，碎片四溅。

“朗朗乾坤，岂容你这妖孽在此放肆！”莫等闲怒发冲冠，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可还不等他出手，阴逸晨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声凄厉，如杜鹃啼血，闻者伤心。他颤抖着拿起一方丝帕，捂住嘴唇，待放下时，帕子上已是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阴少主！”莫等闲顿时慌了手脚，也顾不得其他，急忙从怀中摸出两粒药丸，颤抖着递了过去。

阴逸晨吞下药丸，擦拭着嘴角的血迹，脸色愈发苍白，几近透明。

他凝视着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庞，眼神依旧平静淡然，不起丝毫波澜。

“天下人都知道什么是美，正因为有了美，才显出丑陋；天下人都知道什么是善，正因为有了善，才显出邪恶。我所理解的美丑，不过是世俗之人的看法罢了，只有善恶之分才是真正的评判标准。你心中其实早有答案，又何必来问我呢？”

那女人眼神阴鸷，死死地盯着阴逸晨看了几秒，眼见阴少主气息奄奄，仿佛风中残烛，她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血红色的袍袖一挥，如一道鬼魅般的影子，飘忽地退回到了中厅。

“男人喜欢漂亮的脸蛋，女人喜欢甜言蜜语。所以女人才要精心打扮，男人才会信口胡诌……嘻嘻！”

那女人嘴里哼着得意的小调，身影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屋外那串风铃，还在寒风中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莫等闲紧锁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阴少主，这可是您的卧室啊。难道说，平日里这些妖魔鬼怪也能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吗？您怎么能如此隐忍呢？最起码，以你我二人的手段，难道还怕它一个小小的女鬼不成？”

“二叔莫要着急。”阴逸晨神色淡然，缓缓说道：“您知道刚才那女鬼叫什么名字吗？”

“鬼魅之流，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何足挂齿？”

“她叫般若蛮，是最难对付的役鬼之一。”

“那又如何？我早就看出来了，八成是阴丑行在背后搞鬼，所以我才在桌子上给您写了个‘丑’字，提醒您。”

“没错，能够驾驭如此厉害的鬼物，其背后之人必然不简单。我也能猜到是谁在暗中操控。可您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驱使这么一个厉鬼来我这里呢？这些年来，每年都会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也只能默默忍受，逆来顺受。”

“难道说……他是在试探？”莫等闲恍然大悟，语气凝重。

“没错，这就是试探。他们想要看看我是否真的病入膏肓，想要看看我是否还有反抗之心，想要看看我还有多少血性胆气。般若蛮并不可怕，真正让我忌惮的是她身后之人。这么多年来，阴家还能勉强立足的原因只有两个，其一，地算谱还没有完全公布，而唯一知道地算谱的人只有我，他们不敢轻易杀我。其二，我父亲去世得早，而我又是这么一个身有残疾的废人，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可这样下去，六域山庄岂不成了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客栈了？以后岂不是谁都想骑在阴家的头上作威作福？”莫等闲愤愤不平地说道。

“倒也不至于如此，他们在乎的只是我这个人。只要我一直是个懦弱无能的瘸子，至少在明面上，阴家还是阴算行的宗主。您看，洪伯每次出门，虽然嚣张跋扈，但大家不还是要给阴家几分薄面？可我要是站起来了，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不过，二叔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了。”阴逸晨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阴少主的意思是……您觉得那个叫洛尘的小子能行？”莫等闲疑惑地问道。

“二叔难道不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英武之气吗？”阴逸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英武之气我倒是看到了，可一个将死之人，又能有什么作为呢？说句不好听的，我甚至都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浓烈的死人味儿。”莫等闲摇了摇头，语气悲观。

“呵呵，我不懂医术，但好歹也懂一点算术，洛先生绝非短命之人。二叔，您是名医啊，能不能帮他看看病症？”阴逸晨语气恳切地问道。

“我的阴少主啊，我是个医生，最多算个鬼医，可不是巫师。他那气质，明显是中了巫术，而且是最为玄妙的巫术。”莫等闲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别看他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症状，年纪轻轻，气宇轩昂，可一旦到了某个临界点，瞬间就可能进入生命倒计时。”

“天命难违，咱们拭目以待吧，我坚信洛尘绝不会轻易死去。唉，二叔还是帮我换身衣服吧，一会儿就是大会了，又要面对那些虎视眈眈、心怀鬼胎的家伙们了！”阴逸晨叹了口气，一抬手，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将屋门紧紧地关闭。他缓缓站起身来，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

洛尘和于封絮沿着原路返回住处，却发现莫悠正急得焦头烂额，满头大汗。

只见令冲弧盘腿坐在屋子中央，双目紧闭，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莫悠呼唤了几声，他却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洛尘焦急地问道。

莫悠语带慌乱地解释道：“自从你们离开之后，外面的人就一直在暗中斗法，先前还只是用一些虫术、傀儡术之类的手段，后来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就干脆有各种鬼魅魍魉出没了。令狐气不过，就说要和他们斗一斗，结果……”

“别着急，小四这是元魂出窍了，让我来帮他一把！”于封絮沉声说道，随即径直走到令冲弧身后坐下，将左手搭在他的肩上，凝神静气，迅速进入入定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