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冤家路窄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4056更新时间:25/07/08 16:52:58
喧嚣声浪如翻滚的潮水,充斥着阴六域山庄的每一个角落。就在这鼎沸人声中,突兀地响起一声高亢的呼喊,犹如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洪伯……洪伯!外面有人递了拜帖,说是……说是浪子于封絮前来拜山!”
“谁?”正堂之中,几乎三四十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来,目光如炬,汇聚成一道疑问的洪流。
前来传话的下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不轻,嘴角微微抽搐,结结巴巴地说道:“是阴官行的人带来的话,说是……于封絮前来拜山!”
“于封絮来了!”
“姓于的,当真敢来啊!”
百人百相,千人千面。于封絮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在场众人,表情各异,有惊愕、有愤怒、有期待,但无一例外,都将目光投向了大门口的方向。
“师父,这于封絮是何方神圣?”袁天昌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这些人怎么反应如此激烈?”
柳步尘故作高深地摸了摸胡须,说道:“为师哪里知道……咱就是一个算命的,哪里认识这些江湖大佬。不过嘛,有一点是错不了的,一个人的出现能引起如此轩然大波,要么是树大招风,要么就是积怨已久。看样子,今年的七月半大会,注定要热闹非凡喽!”
话音未落,只见三个灰头土脸的身影,狼狈不堪地走进了大堂。为首之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像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一般。后面的两个年轻人,一个缺了颗门牙,说话都有些漏风;另一个脑袋上肿起一个巨大的紫包,青一块紫一块的,让人看着就觉得疼。三人活脱脱一副逃荒的模样。
“这不是阴官行的侯三标吗?”
“他怎么落魄成这般模样了?”
阴官行,以走阴人为主要构成,松散得很,没有什么严密的宗门组织,多是些单打独斗的散户游勇,在江湖上的威望本就不高。再加上这个侯三标,向来名声狼藉,坑蒙拐骗、欺行霸市的劣迹数不胜数,所以,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对他没什么好感,更谈不上什么交情。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也有少数一些名气不大、行为招摇的同道中人,见侯三标来了,便大大咧咧地上前打招呼,试图攀上点关系。
侯三标也懒得搭理他们,只是装模作样地朝着周围人抱了抱拳,便径直走向正堂,对着坐在主位的洪叔,深深地拱手道:“洪老先生,于封絮来了!他现在就在庄园正门外,特意让我代为通报一声,看看阴家是否允许他踏入庄园半步。”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开始起哄,故意奚落侯三标。
“侯三标,你什么时候和于封絮搭上交情了?”
“莫不是你侯三标改行当信使了?”
“啧啧啧,怕不是你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姓于的给抓住了把柄吧!”
侯三标心里那个恨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他极力想要否认,但又害怕于封絮进来之后,将自己的那些丑事全都抖搂出来,索性豁出去了,红着脸说道:“是……今天早上,侯某行事不周,正好被姓于的给撞见了。不过,我可不是单纯的怕他!我之所以愿意为他引荐,是因为诸位不都一直想找他吗?现在人来了,就看洪先生敢不敢让他进门了!”
“来者皆是客!”洪先生中气十足地大声道,声音洪亮,盖过了所有嘈杂的声音:“七月半大会,乃是我家老先生生前所创,立下的规矩,广邀天下同道,共襄盛举。虽然说,来者多是受邀者,于封絮并没有请帖,可他好歹也是我家老先生曾经的座上宾。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在他老人家忌日的大会之前能来,那就是看得起阴家。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来呀,还不快去请于先生!”
说完,洪先生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亲自走出了大门。
屋里的人瞬间又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诸位,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他于封絮既然敢来,我们就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这话没错!当初洛氏一族,用卑鄙手段,把我们各家的秘术骗去,整合成了那本《阴修经》,结果却一个人独吞!他于封絮就是那洛家老贼的帮凶!今天我们必须逼问出《阴修经》的下落!”
“还不止这些呢!当初在洛河,洛家覆灭之际,他于封絮突围逃窜的时候,可是亲手杀了我们宗门好几个精英弟子!今天必须找他报仇雪恨!”
对于这些杂乱的声音,洪先生充耳不闻,只是带着几个家丁,径直走到了庄园的正门口。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除了多年不见的于封絮之外,他的面前竟然还站着两个少年,其中一个,正是自己曾在云城见过的洛尘。
“于先生?小洛先生?你们……你们竟然在一起?”洪先生瞬间激动得老泪纵横,颤抖着上前,紧紧地握住了三人的手,语气激动地说道:“这么说来,洛小先生经营的那间典当铺,其实是于先生您开的?”
于封絮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我们的猜测都是真的!这位能玩转人骨骰子的洛小先生,正是……”洪伯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身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是的,我家少爷姓洛,洛河的洛。”于封絮故意在“洛”字上加重了语气,仿佛要将这个沉寂多年的姓氏,重新唤醒一般。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洪先生激动地压低声音,说道:“我家少主曾经亲自演算过卦象,说洛家绝非无后,一定还有血脉流传于世间。果然,老天有眼啊!我就说嘛,能玩转人骨骰子的,绝非寻常之人!上次一别之后,我本想立刻回来,禀告少主,然后亲自去请您前来阴六域山庄一叙。谁知道少主突发重病,病情严重,卧床不起,这件事就耽搁了下来,实在是抱歉!”
于封絮淡然一笑,说道:“洪先生不必如此客气,我这不是带着少爷亲自来了吗?只是我们此番突然造访,实在有些冒昧,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得了这庄园的大门呢!”
“能!当然能!洛小先生能够大驾光临,那是我们阴六域山庄的荣幸!”洪先生连忙说道。
紧接着,他猛地转过身,朝着庄园内高声喊道:“贵客到!开中门,铺地红!”
一声令下,庄园那扇厚重而庄严的大门,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响,缓缓地打开了。从大门到正堂之间,隔着足足两百米长的庭院,顷刻之间,就被一条鲜红的地毯铺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阴家几十个衣着光鲜的男女侍从和家丁,全都神情肃穆,排列在通道的两旁,场面之盛大,令人叹为观止。
洪伯这才恭敬地伸出手,对着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爷,您请!”于封絮朝前指了指,示意洛尘先行。
洛尘见状,连忙摆手推辞道:“师父,您是我的师父,哪有让您走在后面的道理?”
“我是你师父不假,但你也是少爷啊。今天,少爷的身份大于师父,听我的,咱们走着!”
## 第1章 谁是洛尘?
洛尘心知此刻并非推诿之时,遂凛然当先,昂首阔步迈入六域山庄大门。
庄内大堂早已人声鼎沸,众人俱都听见了洪伯那一声高亢的吆喝,瞬间如同沸水般炸开了锅。今日宾客云集,各路人马齐聚于此,凭什么这于封絮一来,六域山庄便大开中门相迎?虽说多年来,众人都对六域山庄高看一眼,但阴算行也不该如此明目张胆地偏袒洛氏余孽吧?
一时间,各路人马怒气填膺,杀机隐现,不约而同地朝着大堂门口涌去。只见在洪伯的引领下,三人正沿着鲜红的地毯款款而来。
“于封絮怎的落在后头?”
“走在前头的少年又是何人?”
但见那少年,双眸灿若星辰,面庞洁白如玉,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勃勃英气,眉宇之间更流露出一份超越年龄的豪情与霸气。
众人凝视着那少年,心中皆暗自惊异。
这人……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一股强烈的威慑感令人难以捉摸,不,似乎还夹杂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原本正欲上前质问洪伯的众人,此刻竟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通道,默默注视着三人径直走到大堂正中央。
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忘记了刚才的情绪,屏息凝神地注视着那少年的一举一动。
洛尘伸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香火,在烛火前点燃,对着正堂之上阴家老先生阴无期的牌位恭敬地拜了三拜。他动作老练而稳重地将香火插入香炉,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凛然转身。
眸光如寒星般锐利,目光似剑芒般逼人,与之一众目光相对,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反倒是袁天昌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不是熟人吗?他连忙拉了拉身旁的师父柳步尘,脱口而出道:“师父您看,这……这不是大吕当铺的朝奉洛……川……”
“咳咳,给我回来!”柳步尘一把将他拽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在这里,就算认识的人也不能相认。你忘了在云城,洪伯是如何看重他的吗?金鳞岂是池中物啊……”
拜山仪式一结束,静默的人群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在傻愣着干什么?那可是于封絮啊!
“于封絮,老子要你的命!”
就像是平静的池塘里响起了一声蛙鸣,紧接着,便是满塘的蛙声齐鸣。
刹那间,整个大堂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高喊着要取于封絮的项上人头,有人叫嚣着让他交出“阴修经”,更多的人则是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洛尘和令冲弧听着这些粗俗不堪的言语,都有些忍受不住,正欲上前阻止,于封絮却将他们二人向后一推,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是谁说的?刚才这话是谁说的?我于封絮就站在这里,想杀我的,站出来!”
于封絮底气十足,声音如洪钟般震耳发聩,瞬间压下了满堂的嘈杂之声。
七嘴八舌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迟疑了数秒,角落里终于有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了大堂中央。
“这话是我说的,我就是要杀你!”
此人身材矮小,面庞黝黑,塌鼻梁,厚嘴唇,长相着实憨态可掬。
于封絮冷笑一声,语气轻蔑地说道:“阁下是哪位?瞧着面生得很啊。”
“我叫钱修礼,走街串巷卖泥人的,也算是阴丑行中人。平阳子乃是我的师父。”
“平阳子的徒弟?那说起来,你还得矮我一个辈分啊,站到一边去,你还不配杀我!让你师父平阳子来吧!”
“于封絮,你有什么可狂的?作为十三阴行洛家的余孽,人人得而诛之。杀你,何须我师父出手?”
这矮黑子显然是想在众人面前露脸,更是想为阴丑行争一口气,一个箭步上前,抬手便朝着于封絮的喉咙锁去。
一听对方是阴丑行的人,一旁的令冲弧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杀父之仇,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这么多年了,日思夜想,夜夜期盼,总算是知道了仇家的身份。
岂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令冲弧不等 于封絮发号施令,便抢先一步上前格挡。
钱修礼万万没想到,一旁的少年竟然会横插一脚。他只觉这小子白白瘦瘦的,如同一个弱不禁风的鸡崽子,便侧身变幻招式,想当然地挥拳打向对方的面门。
谁料,令冲弧身形灵巧地一侧身,避开了拳头,双手如同铁钳一般将对方的手腕牢牢锁住,愤然用力猛扭。只听“嘎巴”一声脆响,钱修礼的手臂便被硬生生挣断。
令冲弧身形矫健,趁着对方惨叫之时,穷追猛打,一把抓住其后颈,如同霹雳般向下猛压,倾尽全身之力,一记势大力沉的抽射,便将这姓钱的踹飞出去数米之远,如同癞蛤蟆一般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满堂哗然,众人这才意识到,于封絮能打,他身边的这两个少年同样不是等闲之辈。
“下手够狠的啊!”作为阴丑行的门长大师兄卫名,眼见自己的人被打得四仰八叉,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小子,你踏马又是谁?于封絮的事你也敢管?”
令冲弧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说话这人的口音,与那天晚上在国道上碰见的那伙人如出一辙。
按照此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推算,当年在济州满世界追杀自己的人,极有可能就有此人。
“我叫令冲弧,济州人。二十多年前,你去过济州吧。”
卫名一愣,瞳孔骤然放大,随即冷笑一声道:“你当真姓令狐?”
令冲弧面带微笑地向前走了两步,突然猛地一甩手,掌心里多了一枚黑黝黝的钉棺钉,已经抵到了卫名的眼前。
事发突然,卫名吓了一大跳,仓皇下腰躲闪,虽然没伤到眼睛,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喂,小孩,为什么偷袭别人?”
“于封絮,这是你的人吧,就是这般下三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