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火葬场

我那可怜的姐姐，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那些人渣，竟然丧心病狂地抽打她的脸颊。

就这样，我和姐姐被硬生生拆散，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碎了。但我死死地记住了，那个村庄的路口，孤零零地矗立着一个老旧的碾子，粗糙的磨盘旁边，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汽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另一个偏僻的村庄。

后来我才隐约明白，他们抓我，完全是临时起意，所以，买我的那户人家，也是临时找的。那户人家的房子，简直和牲口棚没什么区别，四面透风，连一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屋子里面堆满了发霉的稻草，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他们穷得叮当响，每顿饭都只能喝那寡淡无味的稀粥。可就是这样的人家，却咬着牙，东拼西凑地花了三千块钱，买下了我。

当天晚上，趁着他们鼾声如雷，我偷偷地溜了出去，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逃亡。

我凭借着脑海中那模糊的记忆，没命地奔跑着，跌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倒，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竟然奇迹般地找到了那个有着碾子和大槐树的村口。我欣喜若狂，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一路狂奔到记忆中姐姐被卖的那个院子。然而，还没等我靠近，那些抓我的人就如同鬼魅般出现了。我拼命地挣扎着，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叫，哭喊声惊动了不少村民。突然，我看到姐姐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头上却戴着一顶刺眼的白色帽子，踉跄地冲了出来。她看到我，眼中充满了绝望，声嘶力竭地喊道：“弟弟，救我！我不想和死人成亲，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可是，她还没来得及靠近我，就被那户人家粗暴地拖了回去。我也被五花大绑，像牲口一样被押回了自己的养家。

从那以后，他们就像对待疯狗一样，用粗重的铁链拴着我，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勉强解开我的手脚。时间一天天流逝，我已经忘记了具体的时间，大概过了两三个月吧，他们看我不哭不闹，以为我彻底屈服了，放松了警惕，就解开了我身上的束缚。结果，就在那天夜里，我再次选择了逃跑。

我再次来到了姐姐的买家，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被大火焚烧过的废墟。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在地上，放声痛哭，哭得惊天动地，肝肠寸断。

我的买家赶到后，冷漠地告诉我，我姐姐放了一把火，把自己和买她的公婆都给烧死了，让我死了这条心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们，让我留在那里，为姐姐守一天一夜，送她最后一程。我哭着保证，只要让我送完姐姐，我以后就再也不跑了，安心地留在他们家。

买家最终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还算有点良心地给我买了香烛和黄纸。

那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坐在废墟前，不停地烧着纸钱，寄托着我对姐姐的哀思。半夜时分，我突然感觉到一阵阴风吹过，猛然抬头，竟然看到了我日思夜想的姐姐。虽然她此时的样子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狰狞可怖，但我一点都不害怕她。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动作。后来我才知道，姐姐的买家买她，竟然是为了给他们那早已病故的儿子配阴婚。为了防止她逃跑，他们残忍地打断了她的一条腿，为了防止她出去告状，他们更是丧心病狂地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烧红的火炭。我姐姐年纪虽小，但性子却极其刚烈，最终选择了点燃一把大火，与那些恶人同归于尽。

从那以后，我姐姐的魂魄就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从未离开。

在我十岁那年，我的养父母也相继因病去世了，我彻底变成了一个孤儿。我离开了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寻家之路。我一直牢牢地记着姐姐临走前对我说的话，她说她想回家。可是，那时的我毕竟还太小了，对家的记忆也十分模糊，我只记得，我的家冬天是会下雪的，家门口不远有一条繁忙的火车道，我们家住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房子是黑瓦房。从中原到鲁北，再到晋地，最后辗转流落到燕城，一开始，我还能看见姐姐的身影，虽然她一直不说话，但我觉得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至少还有个伴儿……可是，到了十二岁以后，我就再也看不见我姐姐了，但我心里清楚，她一直都在我的身边，默默地守护着我。”

洛尘听着阿宝那充满悲伤的叙述，心里也像压了一块巨石般难受，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令冲弧更是不堪，早已用掉了一卷卫生纸，哭得稀里哗啦的。

“老四，真没想到，杀黑毛僵的时候，你像个冷酷无情的屠夫，可实际上却是个如此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令冲弧哽咽着说道。

“哪有……我……我眼睛里进了棒槌。”阿宝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挤出一丝笑容。

阿宝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来到云城之后，我就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有些莫名的亲切，特别是昨晚上傍晚雷雨即将来临时的那种感觉，更是让我觉得熟悉。后来先生认出了我戴的那块玉坠出自云城名家之手，我心里特别高兴，这意味着，我的家很可能就在云城。走了这么多年，我感觉自己终于要靠近家了……”

“对了，既然我已经告诉你那东西出自合璧坊，你没去那里问问吗？”洛尘好奇地问道。

“我去了，可是他们一听我是去打听玉坠来历的，就有些不耐烦，以为我是来买东西的。他们冷冰冰地告诉我，那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谁还记得它的来历啊。看来，这条线索是断了，我还是慢慢找吧！”阿宝有些沮丧地说道。

“你等我，我带你去！”洛尘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进了当铺，从后厅拿了一样东西，就匆匆地出了门。

没想到，刚出来，就看到师父和丁诗书正好回来了。

“师父，我出去办点事！”洛尘连忙打了个招呼。

“去吧！”于封絮点了点头，忽然叫住了令冲弧：“令狐小哥，你就不用去了，正好和我们聊会天。有些关于阴舆的事情，我还想向你请教请教。”

令冲弧本来也想和洛尘一同前去，毕竟关于阿宝的身世，他也很是在意。可是既然前辈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只能无奈地留了下来。

再说洛尘，他带着阿宝开着董召秦的车，一路疾驰，直接来到了合璧坊在云城的旗舰总店。

阿宝率先走进了店门，四个穿着暴露的销售小姐齐刷刷地围了上来，可是当她们看清来人是阿宝时，顿时就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不买货就别进来瞎打听。再说了，你往这里一站，土里土气的，也影响我们门店的形象！”

“你们门店有什么形象啊！”洛尘停好车，正好开门走了进来，听到那些销售小姐如此尖酸刻薄的话语，顿时就怒了，冷声呛道：“是趋炎附势的形象啊，还是傲慢不逊的形象啊？穿着小礼服人模狗样，脱下去，还不知道是不是长了一身的畜生毛呢！”

“你……你又是谁？凭什么骂人啊！”一个销售小姐被洛尘骂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叫道。

“骂你怎么了？一张口就是不买货就别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合璧坊是你们几块料开的呢！两栖动物选美，癞蛤蟆当冠军，你们也就这点眼界了。合璧坊有你们这些败类，早晚得倒闭。”洛尘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一听被骂做癞蛤蟆，那几个销售小姐气得肺都要炸了。

“谁在吵闹？不想干的给我滚出去，怎么又是你啊！”正在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脑袋大脖子粗的男子，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却掩盖不住身上的那股俗气。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了洛尘的脸上时，瞬间变了脸色，谄媚地笑着说道：“哎呦，这不是洛先生吗？您怎么来了？我爸这几天还一直念叨您呢，说您有段时间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