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婴灵索命

洛尘凝视着冯婶胳膊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心中明镜似的，这绝非寻常医院能够诊治的病症。

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斑，冯婶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霉气，这分明是被邪祟之物所伤的迹象。

“冯婶，”洛尘沉声问道，“这伤口究竟是怎么来的？”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冯婶支支吾吾地回应道，“就是我家那不听话的孙女，我说了她几句，结果她就狠狠地咬了我一口，谁知道，就变成这样了……我听街坊邻居说，你师父有一种艾草粉，能拔除毒素？这样，你能不能卖给婶子一点，说不定我就能好了！”

洛尘闻言，缓缓站起身，语气也变得冷淡起来：“冯婶，我们这里是当铺，不是药铺。街坊邻居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可你要是不肯说实话，我可真的帮不了你。要不，你回去再仔细想想？”

说完，他便作势要送客。

他们做当铺的，每天都要听无数的故事，什么样的故事是真，什么样的故事是假，他只需稍加分辨便心知肚明。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冯婶的孙女都已经上了小学，而她手臂上的伤口，却更像是刚长出牙齿的婴孩所咬。

老太太见实在瞒不下去了，声音颤抖着说道：“这件事，八成和那件红衣裳有关。要不……要不，你跟我去看看？”

洛尘这人，什么都好说，就是最讨厌别人跟他耍心眼。

一看见冯婶这吞吞吐吐、谎话连篇的样子，他就从心底里感到厌烦，因此，他本不想插手这件事。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开当铺的，又不是什么出马仙、阴阳先生，要是碰上一点邪气的事情就要管，他哪里管得过来？

可话说回来，大家毕竟都住在同一条巷子里，如果真的袖手旁观，又有些说不过去。特别是他师父，一向是这些中老年妇女心中的偶像，如果他真的拒绝了，恐怕师父回来也不好交代。

“这样吧，你先回去，容我好好想想，等天黑之后，我再过去。”

“那你可一定要来啊！一定要来……”

冯婶紧咬着牙关，忍着剧烈的疼痛，小心翼翼地将胳膊上的伤口遮盖住，再三叮嘱之后，这才离开了当铺。

洛尘将店门关上，径直去了退之茶楼。

今日茶馆里的客人不多，只有大熊独自一人坐在茶几后面，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书。

洛尘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点心榛子酥，一口气就塞了两块到嘴里，又端起大熊的茶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

大熊微微抬了抬眼皮，一脸嫌弃地说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喝茶要细细品味，你这样跟驴饮水似的，简直是暴殄天物，糟蹋了我的好茶叶。”

“喝茶嘛，图的就是一个心情愉悦，我就觉得这样一碗干下去更爽。”洛尘环顾四周，小声嘀咕道：“你这茶馆的生意，比六十岁老太的例假都淡，我看不如干点别的算了。”

大熊并不在意洛尘喝了他的茶，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悠然自得地说道：“我又不是为了赚钱。真要是为了赚钱，我开什么茶馆啊，直接搞房地产不好吗？”

“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算真的去搞房地产，你也得赔得连裤衩都不剩！哎？对了，话说你来云城也好几年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的亲人来看你啊！你没爹吗？”

“你才没爹呢！”

“巧了，我还真就没有爹啊。”

“切，没爹还成了你的优势了。我爸妈烦我都来不及呢，巴不得永远都见不着我！”大熊合上书本，朝着柜台后面招了招手：“小五，再给这饿死鬼上几块点心。”

小五听见召唤，连忙应了一声，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走了过来。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小东西梳洗干净，换上新衣裳之后，比之前精神多了。

“吃吧，这可是宝顺斋的点心！”

大熊说完，便站起身，换了一本书，又舒舒服服地窝回了沙发里。

大熊本名叫熊雄，是五年前来到云城的。

他独自一人经营着这家茶馆，平时很少与人交往。

两人之所以能够相识，是因为洛尘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总有一个女人在低声吟唱着诡异的鬼谣，折磨得他苦不堪言。他便跑到图书馆，想找一本《梦林玄解》来看看，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启示。结果当时这本书，正好就在熊雄的手里。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之后才发现，彼此的店面竟然都在同一条街上，从此便成了朋友。

“最近还做那个梦吗？”大熊关切地问道。

“做啊！几乎是三天两头就要梦见一次。那声音清清楚楚，可我还是看不清她的脸。妈的，估计那就是我的灾星，恐怕要等到我死的时候，才能看清楚她的模样。”洛尘苦笑着说道。

大熊安慰道：“其实你也不必太过在意。《梦林玄解》不是说了吗？有些梦，是无法解开的，只有未来，才能给出最终的答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着，从东家新出落的漂亮闺女，到西家愈发圆润的媳妇，一直聊到傍晚时分，洛尘才懒洋洋地站起身来。

“哎？对了，巷子里的冯婶你熟悉吗？”洛尘突然问道。

“怎么？现在年轻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你还盯上了老太太？”大熊语气夸张地调侃道。

“一边去，我在说正事呢。”洛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大熊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是不是那个经常和儿媳妇吵架的？我有点印象。她以前经常跑来我这里，想要试喝各种免费的茶包。还向我买过五味子药茶，说是要给她儿媳妇喝，能生孙子。吓得我没敢卖给她。”

“果然不出我所料，看那老太太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洛尘嘀咕道。

洛尘走出茶馆，回到自己的当铺，背起那只熟悉的黄色布袋，沿着巷子一路往里走去。快要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他远远地就听见了冯婶的招呼声。

他抬头一看，只见老旧的筒子楼三楼的窗户上，冯婶正探出半截身子，拼命地朝自己招手。

洛尘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在冯婶那张胖乎乎的脸庞周围，弥漫着浓郁的黑气，在落日余晖的阴影里，一双小手，正死死地箍在她的后脖颈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在走上楼梯的时候，洛尘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心虚。

俗话说得好，人怕老，鬼怕小。

人越老越精明，鬼则越小越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