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魅发蓝光

等洛尘回过神，想要捡起地上的包裹时，却愕然发现，包裹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一个做工粗糙的布娃娃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娃娃圆滚滚的脑袋，一双不成比例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似泛着淡淡的蓝光，妖异至极。

那一瞬间，洛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浑身汗毛倒竖。他下意识地掐了个三清指诀，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然而却收效甚微，眼前反而突兀地浮现出一幅诡异的画面。

在恍惚的视线中，他仿佛看到一个身披一袭素色长裙的古装女子，正以一种绝望的姿态，背对着自己疯狂奔跑。那头如瀑的青丝，在夜风中肆意飞舞，宛如一团团青色的云雾，飘忽不定……他如同着魔一般，奋不顾身地追了上去，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想要看清楚那被长发遮掩的面容。然而，就在他即将追上之际，那原本柔顺的青丝，却骤然变得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疯狂地缠绕住了他的身体，顺着他的口鼻耳孔，疯狂地往里钻，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小川？小川，快醒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混沌的意识中，他隐约听见有人在焦急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洛尘下意识地念诵了一遍九字真言，刹那间，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整个人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端坐在梳妆镜前，左手紧紧地抱着那个诡异的布娃娃，右手则拿着一把老旧的木梳，正对着镜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此刻的姿态，竟然是那样的扭捏作态，歪着脖子，嘟着嘴唇，脸上还带着一丝娇羞的神情，活脱脱一个陷入爱恋的少女！

“我……我的天……这……这也太恶心了吧！”

洛尘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师父于封絮，正站在门口，嘴角噙着一丝古怪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师……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洛尘尴尬地挠了挠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封絮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笑骂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对着镜子梳头，你是嫌命太长了吗？再让你梳下去，魂儿都要被勾走了！”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我刚才突然就感觉自己失控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洛尘一脸委屈地解释道。

“咦？这东西是刚才送来的？”于封絮这才注意到他怀中的布娃娃，随手接了过去，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立刻皱起了眉头，将目光挪开，语气不悦地说道：“丁老四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种邪门的东西，怎么能塞进布娃娃里呢？这不是故意让人沾染阴气吗？”

说着，他猛地一用力，便将那布娃娃粗糙的布料撕了开来。

布娃娃里面塞着两样东西，下半部分都是填充的棉花，只有脑袋的位置，塞了一团晶莹剔透的头发。这缕头发十分古怪，一半是乌黑如墨，一半却是雪白如玉，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如同冰晶一般，晶莹透明，看上去，就像是一缕缕精致的玉丝。刚才洛尘看到的蓝色光芒，就是从这半截白色的头发上散发出来的。

“小川，这就是你需要寻找的，死尸的头发。”于封絮满眼欣慰地看着洛尘，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师父，为什么这头发会是这个样子？一半黑一半白，也太奇怪了吧？”洛尘满脸疑惑地问道。

“人死之后，并不是所有的器官都会在一瞬间停止活动。就拿皮肤和头发来说，在一些特殊的条件下，它们还会继续存活一段时间。如果死者下葬得比较快，有时候头发在墓穴中还会继续生长，长出半尺左右。这死后新长出的半截头发，没有任何色素，呈现出一种完全透明的状态，就像是冰晶一样。这种东西阴气极重，又被放在布娃娃里，等于是人为地制造了一个邪祟之物，普通人沾染到一丝，都会大病一场。也亏得是你，身负大气运，才能如此轻松地摆脱它的影响。”于封絮耐心地解释道。

“这么说来，刚才送东西的那个人，是受您所托在帮我办事喽？师父，您一直在暗中替我寻找这些东西？”洛尘心中一暖，感激地看着于封絮。

“当然，我可不希望你把这条红线，当成是催命符。”于封絮笑着说道。

“那……师父，我能问您一件事吗？”洛尘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于封絮抬起头，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洛尘，轻声道：“恰好，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在洛尘的印象中，于封絮从来都不是一个严肃的人。

他抽烟喝酒烫头，喜欢一切时髦的事物，还喜欢小动物，没事的时候，最爱蹲在巷子口，和邻居的大妈们家长里短地闲聊，时不时还会讲一些荤段子，逗得大妈们笑得合不拢嘴。洛尘虽然知道自己身处绝命之局，命途多舛，但却一直能够保持着乐观的心态，这和从于封絮身上学到的处世态度，有着莫大的关系。

此刻，看到师父突然如此严肃地望着自己，洛尘反而有些不适应，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丝不安。

“师父……您……您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洛尘有些忐忑地问道。

“没事没事，我是高兴呢！”于封絮闻言，顿时哈哈一笑，拍了拍洛尘的肩膀，缓解了一下气氛，随即说道：“来，还是你先说说你的问题吧。”

洛尘点了点头，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将那三枚古朴的骰子拿了出来，递给了于封絮。

于封絮一愣，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放在手心中仔细地盘摸了几下，然后闭上眼睛，默默地感受着骰子上散发出的气息。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语气激动地问道：“小川，这……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从师父的表情来看，这三枚骰子，无疑是对路了。

洛尘不敢隐瞒，便将今天傍晚在小巷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于封絮。

“这么说来，那个赌徒是主动送上门来的？”于封絮听完之后，喃喃自语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运数逆转，看来，属于我们小川的时代，果然要到来了啊！对了，那个赌鬼现在身在何处？你还能找到他吗？”

“当时他像是疯了一样，夺路而逃，我没来得及抓住他。不过，如果问一问小五，说不定还能找到他。”洛尘想了想，说道。

“小五？你是说那个经常在巷子口玩耍的小男孩吗？”于封絮问道。

“没错，就是他。那孩子机灵得很，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洛尘肯定地说道。

“好，若是能再见此人一面，自然是最好不过。对了……你还没说你的问题呢。”于封絮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笑着问道。

洛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这件事，其实很久以来一直笼罩在我的心里，就像是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让我感到不安。可我总觉得，是因为我自己太胆小了，才会把噩梦当成了习惯，也许等我长大了，时间久了，就会慢慢淡忘。但现在，我已经成年了，却还是无法摆脱它的困扰。那就是，每一次我做噩梦的时候，都会有一个诡异的女声，在我的耳边不断地重复着那十二阴货的鬼谣。那声音就像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漩涡，不断地吸引着我，却又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慌和压抑。刚才被那死尸的头发短暂迷惑的时候，我又看见了一个女人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恍惚间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虽然这一次她没有念诵鬼谣，可我感受到的惊诧和压抑，却和之前一模一样，我就是想看清楚那女人的脸。师父，您能告诉我，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吗？她究竟是我幻想出来的，还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于封絮走到窗边，抬头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没法告诉你什么。因为，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慢慢地去探寻，去发现真相。也许，当你内心里真的不再感到恐惧的时候，你也就能够真正地看清楚她是谁了。但目前为止，你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凑齐十二阴物，让自己活下去。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