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软香袭人

江彬略显局促地笑了两声，阔别已久重归故里，让他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片刻光景，那股熟悉的烟瘾便如破土春笋般，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探向裤兜，却摸了个空，既没有香烟，也不见打火机的踪影，于是便随口向身旁的王凡问道：

“小胖，你身上带烟了吗？匀我一根儿。”

话音未落，王凡便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还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江哥，你可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三好学生啊！怎么什么时候染上了抽烟的习惯？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马上就要到家了，要是被叔叔阿姨知道你抽烟，肯定饶不了你。”

“叔叔经常说抽烟有害健康，江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赶紧戒了吧！”

听着王凡那机关枪似的絮絮叨叨，江彬这才猛然醒悟。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饱经风霜的三十岁大叔了，而是正值青春年华的高三学生，是老师和同学们眼中品学兼优的优等生，怎么可能会和抽烟这种事儿扯上关系？

感受到王凡那满是关切的眼神，江彬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试图蒙混过关。

“我怎么可能会抽烟呢？你一定是听错了。”

“好了好了，咱们赶紧回家吃饭吧！”

虽然王凡平时总觉得自己脑袋不太灵光，但他对自己的听力还是颇有信心的，总不至于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能听错吧？

不过话说回来，江彬一直都是大家公认的好学生，抽烟这种事情似乎真的和他八竿子打不着，或许，真的只是自己听错了吧……

“也是哈，江哥你这么优秀，叔叔阿姨经常在家夸你，还让我多向你学习呢！”

“不过我这榆木脑袋，注定是连江哥一半儿的聪明都学不来了。”

王凡的语气里满是真诚，没有丝毫其他杂质，他的心思向来都写在脸上，最是容易被看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间便抵达了小区门口。

老远地，王凡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着的诱人饭菜香味，他早已迫不及待，匆匆忙忙地和江彬告别后，便一溜烟地跑回了家。

他们所居住的这个小区，也有些年头了，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生活了十几年的老邻居。

就像江彬和王凡，两人从小便相识，虽然不是住在同一栋楼里，但彼此的距离也并不算远，时不时地去对方家里蹭个饭也是常有的事。

江彬放慢脚步，缓缓地在小区里走着，每经过一处熟悉的场景，都能勾起他脑海深处尘封已久的记忆。

就这样，他一路走走停停，思绪万千，直到来到了自家单元楼的门口。

距离上次回来，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之久，此时此刻，再次站在这里，江彬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熟悉而又略显生锈的铁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房间布局，仿佛一切都停留在十多年前，没有任何改变。

“小成回来啦？快去洗洗手。”

“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马上就好，你先吃点别的菜垫垫肚子。”

王桂花那温柔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很轻很柔，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意味。

“你这臭小子，考完试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又在路边贪玩儿了？”

“你阿姨可是给你准备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就等着你回来呢！”

江峰正襟危坐地坐在餐桌旁，虽然脸上依旧带着一丝严肃，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就少说两句吧，孩子好不容易考完试，还不让他好好放松放松。”

“我看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王桂花笑着嗔怪了一句，然后便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本想开口问问江彬今天考得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只是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彬，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又惹得他不高兴了。

看着眼前这对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面孔，听着这些饱含关切的熟悉话语，江彬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他的亲生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王桂花是后来才嫁过来的，都说后妈难当，江彬对她一直都抱有很深的敌意。

哪怕王桂花一直都将他视如己出，事事都为他考虑，但他却从来没有领过情。

每次回到家之后，不是无缘无故地乱发脾气，就是用冰冷的语言去伤害她。

原本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硬是被他给糟蹋得不成样子。

而所有矛盾的爆发点，都源于当年那场让他刻骨铭心的高考。

原本成绩一直平平，从未考过六百多分儿的他，在那次考试中竟然只考了三百多分。

得知这个消息后，家里的所有人都感到十分震惊，甚至还打算去找教育局调查事情的真相。

而当时的江彬，一心只想着尽快摆脱这个家庭，于是便将自己故意不答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江峰被他气得直接住进了医院，还扬言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那个时候的江彬，正值青春叛逆期，做任何事情都只凭着一腔热血。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家。

哪怕后来王桂花还亲自去找过他几次，可都被他给无情地赶了回去。

即便他后来已经悔恨万分，却也再也没有勇气回到这个家，直到临死之前，都没能再见他们一面。

此时此刻，再次看到眼前这温馨和谐的一幕，江彬这才深刻地体会到，上一世的自己究竟有多么的愚蠢和不懂事。

明明拥有如此善良的后妈和慈爱的父亲，他却不懂得珍惜，竟然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因为一时冲动而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看着江彬久久不语，王桂花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拘谨之色，她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些碍事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房间里好像还有一件衣服没缝完，你们先吃吧。”

王桂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便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而一旁的江峰，却压根儿没听出她话里的真正含义。

“马上就要吃饭了，衣服什么时候缝不行啊？”

江峰的话音刚落，王桂花就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然后冲他使了个眼色。

今天可是高考结束的日子，对于江彬来说意义非凡，王桂花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感到不高兴。

既然他不喜欢自己，那自己就尽量躲远一点儿，不让他看见就好。

可就在这个时候，江彬却突然开口了。

“阿姨，您坐下来一起吃吧。”

“一会儿饭菜都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江彬便没有抬头去看他们，而是默默地将书包放在一旁，径直坐了下来。

王桂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江峰那饱经风霜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碰王桂花，示意她别愣着。

“你听到了没有？孩子让你坐下来一起吃饭呢！”

王桂花用手捂着嘴巴，用力地点着头，眼眶不免有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