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月色撩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来都来了，难道还怕区区几步路不成？” 白司羽轻巧地避开竹茜珊伸来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脚下更是丝毫没有停顿，径直朝前走去。

竹茜珊了解白司羽的脾气，知道自己劝说无用，便也放弃了，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那我们得加快脚步了，再晚恐怕连末班车都赶不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一条幽深狭窄的巷弄。小路逼仄，仅能容两人勉强通过。道路两旁，是些饱经风霜的低矮平房，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厚厚的青苔如同一件绿色的外衣，包裹着这些老旧的建筑。只要轻轻一刮，墙灰便会簌簌落下，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经历的漫长时光。

巷子里静悄悄的，鲜有人迹。偶尔能看到一两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蹒跚而过，他们佝偻着身躯，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年轻人们都早已离开这片土地，外出打工，追寻着自己的梦想。

竹茜珊在一扇陈旧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她并没有急着掏钥匙，而是熟练地将手伸向门洞后方，摸索着抽出了门闩。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木门缓缓地向内敞开，仿佛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在向来客诉说着过往的故事。

“奶奶，我回来了！” 竹茜珊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宁静，在老屋中回荡开来，带着一丝归家的喜悦。

屋内，一道用稻草编织的帘子被掀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眼神浑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在看到竹茜珊的那一刻，眼中却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芒，仿佛黑暗中燃起的一盏灯，照亮了整个房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人家的声音有些颤抖，充满了慈爱。她这才注意到，自家孙女的身旁还站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不禁眼前一亮，心中暗自赞叹，“好俊俏的一个娃儿。”

“奶奶您好，我是茜珊的朋友，我叫白司羽。她一个人搬东西不太方便，我就过来帮帮忙，送她回来。” 白司羽察觉到老人家一直在打量自己，便主动上前解释道，语气谦逊有礼。

“奶奶知道，真是个好孩子，这次又麻烦你了。” 老人家慈祥地看着白司羽，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和蔼可亲起来。

“又？” 白司羽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人家话语中的关键词，疑惑地看向竹茜珊，心中充满了疑问，“为什么要用‘又’这个字呢？”

竹茜珊听到这句话，仿佛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一般。她连忙快步走到奶奶身边，搀扶着她向屋里走去，语速飞快地说道：“奶奶，我还得送白同学去赶末班车，您在家先等我一会儿。”

说完，竹茜珊便扶着老人家走进了里屋，然后又匆匆跑了出来。她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白司羽对视，只是低着头，小声说道：“白同学，我……我送你回去吧。”

“怎么，连口水都不舍得让我喝一口吗？” 白司羽看着她这般欲盖弥彰的样子，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其中必有蹊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不是的！” 竹茜珊生怕白司羽误会，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手足无措地解释道。

“逗你的，这么久了，你还是分不清玩笑话和真心话吗？” 白司羽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平时那么聪明，怎么在这种事情上总是犯迷糊呢？”

竹茜珊捂着自己的额头，傻傻地看着白司羽。她不是分不清，只是太在乎了，太害怕失去这份珍贵的友谊。

……

返程的路上，竹茜珊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白司羽也没有刻意去寻找话题，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离愁别绪。

在一处连公交站牌都没有的路口，两人停下了脚步。再过一会儿，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半个小时，最后一班末班车就会驶来，将白司羽接走，驶向未知的远方。

与以往的离别不同，这次他们已经高中毕业了，不再是每天坐在教室里，数着时间就能再次相见。

从今往后，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将不再是理所当然，而是需要精心安排，彼此珍惜。

“白……白同学，你……你觉得今晚的天气怎么样？” 竹茜珊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支支吾吾地问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在说着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这个嘛……” 白司羽抬头瞥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夜空，又将目光移到低着头的竹茜珊身上，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天气挺好的，就是云层稍微厚重了些，把美丽的月亮都遮住了，真是有点可惜。”

月色下，竹茜珊的头垂得更低了，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她慌乱的眼睛，让人无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手心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白……白同学，你很喜……喜欢月亮吗？” 竹茜珊问完这句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身子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知道，自己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可能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可能会让她彻底失去他。

“嗯，挺喜欢的。” 白司羽的视线朝着竹茜珊的方向望去，不知道是在欣赏天空中皎洁的明月，还是在凝视着眼前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

“但……但现在还没到满月，只有一轮瘦巴巴的月牙，一点也不起眼，这样也没关系吗？” 竹茜珊把头垂得更低了，声音轻柔得像乡间泥土路上的尘埃，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它吹散。她觉得自己像一只丑小鸭，卑微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白司羽没有急着回应，而是伸出手，掬起一捧清冽的月光，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哪怕再不起眼的月亮，落到我身上的月光也不曾黯淡过半分，这样就足够了。”

听到这个回答，竹茜珊终于抬起了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了期待和忐忑。她的嘴唇微微翕动，藏在心底的话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白司羽，我们……”

就在这时，一束暖黄色的灯光骤然打在了两人的身上，打破了这静谧而美好的氛围。那辆承载着离别和希望的末班车，到了。

“有没有要走的，快点上车，别耽误我下班！” 司机那粗犷的大嗓门不耐烦地喊出声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打工人那颗迫切想要下班的心，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

“你……你快上车吧。” 竹茜珊刚鼓起来的勇气又瞬间偃旗息鼓了，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慌乱地躲回了自己的洞穴。她害怕被拒绝，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司机师傅，这就来。” 白司羽先是扭头跟司机师傅喊了一声，示意自己马上就来。接着，他转过身，做了一件他一直很想做的事情——

他温柔地拨开了竹茜珊那厚厚的刘海，露出了她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让那双明亮的眼睛彻底展现在自己面前。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和温度。他一脸温情地盯着她，赶在司机师傅再次催促之前，终于将那句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今晚的月色，其实也挺美的。”

半夜两点，白司羽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竹茜珊的面容，那一刹那的惊艳，至今还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月色，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美啊……

“不行不行，必须睡觉了！” 白司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中默念道，“都两世为人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一惊一乍的？都已经是到嘴边的鸭子了，难道还能让她飞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