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陌路新生

她小心翼翼地戴上医用级别的防护口罩，指尖轻柔地拂过鼻梁上那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墨镜，最后，还不放心地将头顶那顶略显俏皮的贝雷帽又往下压了压，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那颗悬着的心，这才总算稍稍安定了下来。

走出略显陈旧的公寓大楼，一道温暖而明媚的阳光，瞬间倾洒在绮婉莉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驱散了早晨的些许寒意，让她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懒洋洋的。今年的夏天，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宣告它的到来，比往常的任何一年都要来得更早一些，也显得更加热情奔放。

绮婉莉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家门面并不起眼的理发店前。店面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总共也就只有两位理发师在忙碌着，听说是一对恩爱的中年夫妻共同经营的。

当女理发师，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第一眼看到绮婉莉时，立刻露出了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亲切地招呼着她。像她们这种规模不大的小店，主要的客源都是附近街坊邻居，做的也都是回头客的生意。只要是光顾过几次的客人，她这个老板娘基本上都会在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哟，小姑娘来啦！这次还是像之前一样，简单修剪一下就好吗？”老板娘一边动作麻利地替绮婉莉围上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理发专用围布，一边用带着几分熟稔的语气，轻声询问着客人的理发需求，态度亲切得就像是邻家阿姨一般。

对于绮婉莉这个外表清秀可人的小姑娘，老板娘的印象还是相当深刻的。一方面，是因为这姑娘天生丽质，五官精致得简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让人想不记住都难；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给这样漂亮又爽快的姑娘理发，实在是太省心省事了。

不像其他的年轻女孩，一会儿要求发型要显得脸小，一会儿又要求刘海要半遮半掩，说什么要营造出一种朦胧的美感。当然，也有要求比较简单的——只要剪得好看就行。总之，各种各样的要求，五花八门，让人应接不暇。

绮婉莉显然有些不太适应老板娘这过于热情的态度，差点就要下意识地点头应了下来。好在她昨晚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总算及时反应了过来。

“嗯……不……不是的，老板娘，我想问一下，你这里能不能剪现在网上很流行的那种，就是……空气刘海？”绮婉莉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出了她昨晚在网上临时抱佛脚搜到的“专业术语”。据说现在年轻的女孩子之间，非常流行一种叫做“空气刘海”的发型。

老板娘原本正准备大刀阔斧开剪的麻利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姨母笑。开了这么多年理发店，如果连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那她恐怕早就关门大吉，根本不可能留得住这么多回头客了。

“当然能剪啦！别说只是一个小小的空气刘海了，就是什么韩式美发、日式美发……我们这里统统都有，绝对能让你焕然一新，保证回头率百分百，让那些男孩子看了，眼睛都挪不开！”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还略带深意地朝着绮婉莉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充满了暧昧的味道。

绮婉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感觉自己的心思好像完全被老板娘给看穿了，她的那点小心思，有这么明显吗？

“那……那真是麻烦老板娘你了。”绮婉莉的声音细若蚊蝇，羞涩得几乎都快要听不见了。

“没问题，你就放宽心吧，保证让你满意！”老板娘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

大约一个小时后，老板娘心满意足地绕着坐在椅子上的绮婉莉转了好几圈，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赏之色。她敢毫不夸张地说，这绝对是她出道以来最完美、最成功的作品。

无论是从背影看，还是从侧脸看，又或者是从正面看，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简直就像是一件精美绝伦的人偶艺术品，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当然，这里面有九成的功劳，都要归功于绮婉莉自身那无可挑剔的完美底子。但谁让她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呢？能够将绮婉莉的美丽，最大限度地挖掘出来，并且完美地呈现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才能。

“我跟你说，你这颜值，要是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低于百分之九十，你直接回来找我退钱！”老板娘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充满了自豪，仿佛这件“艺术品”是她一手打造出来的。

对于老板娘这略显夸张的溢美之词，绮婉莉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当真。毕竟，谁家卖瓜的会说自己家的瓜不甜呢？这种基本的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

“谢谢老板娘，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绮婉莉礼貌地道了声谢，付完钱就准备转身离开了。

然而，绮婉莉前脚刚刚迈出理发店的大门，后脚就被老板娘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老板娘，请问还有什么事吗？是……是刚才的钱给少了吗？”绮婉莉一脸疑惑地转过身，有些不解地看着老板娘，不知道她突然喊住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不是不是，跟钱没有任何关系。”老板娘连忙摆了摆手，生怕绮婉莉误会了，她可不是那种坐地起价的黑心店家，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那她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街上做生意啊，恐怕早就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死了。“是这样的，最近我有一个女客人跟我说，她半夜的时候遇到了尾随的，当时就吓坏了，赶紧报了警，但是很可惜，警察同志们赶到的时候，那个人早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抓到人。所以我就想着，提醒你一声，最近出门的时候，最好还是多加小心一点，尽量不要太晚回家。”

绮婉莉会不会遇到尾随者，她心里也不敢肯定，但如果她是那些心怀不轨的尾随者，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像绮婉莉这样漂亮标致的女孩子的。她给绮婉莉理发，可不是为了让她去吸引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的。

“谢谢老板娘，我会注意的。”绮婉莉听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她微微弯下腰，表达了自己由衷的感谢。

她重新戴好了口罩和墨镜，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本来她还计划着去附近的内衣店逛一逛，最近总感觉有些胸闷，想要买几件舒适透气的内衣换上。但一想到老板娘刚才的提醒，绮婉莉顿时打消了继续外出的念头，还是直接在网上购买吧，虽然少了些逛街的乐趣，但至少可以确保安全。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人尾随的，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多一份谨慎总是没错的。换作是以往的她，可能根本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但现在的她，对于生活多了一分希望，同时也对生命多了一分敬畏。

……

金陵市，位于城市边缘地带的一家规模不大的窗帘加工工厂。

“李总，我们之前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合同也签了，您现在突然临时变卦，这可是要了我这小厂子的老命啊！”一个身材臃肿、顶着一头稀疏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满脸愁容地对着手机苦苦哀求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你也别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谁让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呢？你自己找死也就算了，千万别拉上我。”手机另一端传来一个语气低沉的男人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后，就毫不犹豫地直接挂断了电话，显然是不想再跟这个地中海男人有任何的瓜葛。

地中海男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废地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脸色苍白如纸。这已经是第五家主动提出要跟他这家小厂子断绝合作关系的厂商了。

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上次在会所的时候，大家还一个个都对他满意得很，各种阿谀奉承，恨不得把他捧上天，怎么转眼之间就翻脸不认人了呢？这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实在是让他感到心寒。

再这样下去，别说养活他在外面包养的小三了，恐怕就连自己那一家子都要养活不起了。

刘三痛苦地摸了摸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然后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电话，让自家那人老珠黄的婆娘，把他珍藏多年的好烟好酒都拿出来。刚才那个李总似乎知道些什么内情，他必须亲自去拜访拜访，哪怕是死，也得死个明白吧。

……

五月上旬，按照往年的气候，这个时候的金陵市，街上应该还能看到不少人穿着长袖和短袖混搭的衣服。但现在，金陵二中的操场上，放眼望去，几乎清一色都是清凉的夏季短袖。那些爱美的女生们，早已迫不及待地将雪藏了一整个漫长冬季的白皙藕臂，大胆地暴露在温暖的空气中，白得有些晃眼睛。

体育课期间，白司羽独自一人悠闲地坐在操场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嘴里懒洋洋地叼着一根鲜嫩的草芯，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远处那些正在嬉戏打闹的女孩子们，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笑容。这才是他心目中，真正应该度过的高中时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