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花刺

金秋时节，午后的阳光透过金陵大学的梧桐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花坛深处，鹅卵石铺就的圆形空地中央，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像一株在月光下摇曳的百合。

“穆大小姐，有事说事，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白司羽双手插兜，语气冷淡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仿佛寒冬腊月的冰碴子，直往人心里钻。

昨日的金陵大学之行，他为了给李暂钰和田文婧创造机会，被迫与眼前的穆夏瑶达成了一项“不平等条约”，这才有了此刻在花坛的会面。

穆夏瑶听到白司羽如约而至，脸上欣喜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他冷漠的语气冻结成了苦涩的弧度，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被骤然降临的寒霜摧残。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堪吗？你对待一个陌生人的态度，都比对我好上百倍。” 穆夏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风中飘零的落叶，充满了幽怨。

“倒也算不上不堪。” 白司羽上下打量着精心装扮过的穆夏瑶，一袭淡紫色连衣裙衬托出她姣好的身姿，乌黑亮丽的秀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更显青春靓丽。不得不承认，前世自己对穆夏瑶的痴迷并非毫无缘由，美好的事物总是更容易得到偏爱。

“真的？” 穆夏瑶的神情瞬间由阴转晴，灿烂的笑容如同拨开云雾的阳光，让周围的景色都黯然失色。她原本只是随口抱怨，没想到竟能得到如此意外的答案。

她一直以为自己伤透了白司羽的心，他应该恨自己才对，事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白司羽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冤有头债有主，要怪也只能怪未来的穆夏瑶，现在的她还未做出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蠢事，他还不至于迁怒于一个尚未犯错的少女。

“你……你真的不讨厌我吗？可……可我一直都忽略你的感受，也从未正视过你的心意……” 穆夏瑶越说越觉得难为情，精致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不小心吞下了一颗滚烫的辣椒。

“那些都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白司羽摆了摆手，阻止了穆夏瑶继续往下说，他不想再沉溺于过去的泥潭。

穆夏瑶没想到白司羽会替自己开脱，明明她曾对他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但他却反过来安慰自己，这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更加坚信白司羽的心中依然有她的位置。

“世南……” 穆夏瑶轻声唤着白司羽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仿佛春日里拂过柳枝的微风。

“嗯？” 白司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穆夏瑶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只见她突然靠近，还想抓住自己的手，幸好他反应够快，迅速向后退了几步，才避免了与她的肢体接触。

穆夏瑶看着白司羽如临大敌的模样，尴尬之余又感到困惑。刚才那番话，难道不是原谅她的意思吗？

此刻的她，就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白司羽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模样，便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你看到我旁边的这朵月季花了吗？” 白司羽突然转移了话题，用手指轻轻拨动着一朵妖艳盛放的月季花，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茎叶上的尖刺。

“嗯……” 穆夏瑶不明白白司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朵娇艳的月季，美丽的花瓣下隐藏着锋利的钩状短刺。

“你说，如果我摘花的时候，被花上的刺划伤了，是这朵花的错吗？” 白司羽意有所指地问道，他相信穆夏瑶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

穆夏瑶沉默不语，她当然听得出白司羽口中的带刺月季花指的是她自己，而白司羽就是那个被刺划伤手指的采花人。

月季花自然没有错，错就错在采花人妄想独占这份美丽。

“所以，错的不是花，而是去招惹花的我。”

“作为代价，就算被刺得遍体鳞伤，也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得到教训的我不会再自作多情，月季花也得以继续做那无主之花，这样相安无事的结局，难道不好吗？”

白司羽说完便松开了手，任由那朵月季花从指间滑落，没有一丝留恋。比起怨恨穆夏瑶，他更想狠狠地扇自己几个耳光。

穆夏瑶从来没有故意吊着他，她的大小姐脾气也好，她的任性妄为也罢，向来是不屑于隐藏的，而是光明正大地展现在他面前，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明明知道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张开了怀抱，任由自己被刺得鲜血淋漓，企图用自己滚烫的心头血浇灌出一片幸福的花海，最终却只感动了自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不……不是这样的，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才对……” 穆夏瑶听完白司羽的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宁愿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也不愿听到白司羽承认是自己的错。

如果是她的错，她还可以改正。

但如果是白司羽的错呢？如果错的是白司羽喜欢她穆夏瑶这件事呢？那她该怎么办？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争论谁对谁错的，你到底找我来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白司羽没有兴趣继续和穆夏瑶纠缠于过去的感情漩涡。

穆夏瑶听到白司羽要离开，这才从懊悔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她用手背轻轻拭去眼角晶莹的泪花，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走到一旁的长椅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点心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