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冤孽债

白司羽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试图唤醒身旁昏睡的穆夏瑶，若是再加大动作幅度，恐怕就要惊醒另一侧正酣睡的竹茜珊了。届时，要么是两人都无法安眠，要么就只能任由穆夏瑶继续倚靠在他的肩膀上，进退维谷，实在难办。
一番艰难的权衡之后，他无奈地选择了放弃叫醒穆夏瑶的打算。毕竟，之前他一路将竹茜珊当做人肉枕头，现在也算是偿还当初的“孽债”了。

待到下车时，白司羽觉得自己的肩膀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紧随其后的竹茜珊，则是一脸歉意，不停地向他道歉：“白同学，真是对不起……我只是想稍微眯一会儿，没想到竟然睡着了，还靠着你睡着了。”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岂不是也要跟你说声对不起？不过，我更想听到你跟我说声谢谢。”白司羽转过身，与竹茜珊的视线交汇。
“不是……那个……白同学，谢谢你。”竹茜珊自知口舌笨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白司羽。他总能冒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道理，让人无从辩驳。
“这才对嘛。时间不早了，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白司羽轻轻揉了揉竹茜珊的脑袋，护送她到了公交站，目送她等车离去。
穆夏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当她装模作样地醒来时，白司羽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便带着竹茜珊径直下了车。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白司羽劈头盖脸地骂她一顿还要让她难受。
……
“白同学，明天见。”
“老白，我先走了啊！”
“……”
白司羽挥手告别了李暂钰和竹茜珊他们，他今天似乎有点倒霉，从大巴车上下来的时候，回家的那班公交车恰好踩着点开走了。这也就意味着，他是所有人当中离开的最晚的一个。
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人也迟迟没有离开——穆夏瑶。她正在等待家人开车来接她。
“白司羽，我家的车马上就到了，你……你要不要一起走？”穆夏瑶犹豫了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向白司羽发出了邀请。
“谢谢，不过不用了，太麻烦你们了。”白司羽礼貌地拒绝了。上次的事情，他已经知道是自己误会了，看来穆夏瑶是真的想送他回家。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穆夏瑶今天还帮了他一个大忙。
“不麻烦的，反正我们家都在同一个方向。”穆夏瑶还以为白司羽是在跟她客气，又补充了一句。
白司羽听到穆夏瑶这么说，神情稍显古怪，但一想到对方是穆夏瑶，他又释然了。
穆夏瑶用手指缠绕着自己胸前的几缕青丝，心中忐忑不安。难道她刚才说错了什么吗？不然白司羽怎么会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穆同学，你记错了。我家和你家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所以你还是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等车吧。”白司羽直接点破了，也好让穆夏瑶早点放弃这个念头。
“我不可能记错的，这是你以前送我回家的时候说的……”
穆夏瑶听到白司羽这句话，第一反应是白司羽在骗她。他就是单纯地找了个借口，不想让她送他回家。
她记得很清楚，有段时间，家里的司机福伯请假回老家了，那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都是白司羽陪她一起搭公交车回家的。甚至包括她回学校的返程，白司羽也会提前在路口等着她。
那时候，她和白司羽的关系还没到可以一起回家的地步。只是白司羽说，他家也在那个方向，又刚好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和她上了同一辆车而已。
穆夏瑶并不傻，世上绝大多数的不期而遇，其实都是有心之人的蓄谋已久。面对这种善意的谎言，她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她从未怀疑过白司羽的前半句话——我家和你在同一个方向。因为如果白司羽在这件事上撒谎，就意味着他在陪她坐完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后，还得再花同样的时间原路返回，然后独自一人默默地等待那班真正回家的公交车。
所以在她的潜意识里，白司羽的家和她家一直是顺路的。
被穆夏瑶这么一提醒，白司羽也想起了那段走夜路回家的日子。他捂住了自己的脸，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既然都是重生，为什么时间点不能再往前提前个两三年呢？害他多了这么多黑历史。
“以前都是我不懂事，随便说着玩的。实际情况就是，我家住在滘口区，离你家浦合区中间还隔着一个江宁区。不说南辕北辙，起码也谈不上顺路。所以，真的不劳烦穆同学你了。”白司羽只想赶紧把她打发走。
穆夏瑶很想说他骗自己，但白司羽都已经说得这么详细了，而且这种事情一问便知，白司羽根本没有必要骗她。
她这时也回想起来，白司羽每次在学校门口等公交车，都是在东侧的公交站等候，根本不需要过马路。而她回家的那几次，都需要走斑马线到对面的西侧公交站。
穆夏瑶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她低着头，感觉脸上烧得慌，脚趾不停地抓着地面。这么明显的事情，但凡她平时稍微注意一些，都不会傻傻地被蒙在鼓里。
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世上是真的会有那种为了安全送她回家，宁愿多花几个小时的“笨蛋”。
只是，她的视而不见，让那个“笨蛋”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了一桩桩真正意义上的蠢事，也把那个“笨蛋”彻底弄丢了。
“世南，我们……”
穆夏瑶鼻子发酸，心像是被人紧紧握住一般，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她现在已经顾不上答应白司羽不再打扰他的承诺，迈开脚步，想要抓住白司羽垂在大腿一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