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故人

“瓢泼大雨啊，这种天气，真不知道还有没有船敢往村里开，要不咱们先填饱肚子？”
方统抬手遮了遮不断飘落的雨丝，对方茵儿说道。

“好啊，哥你说了算。”
方茵儿乖巧地点头。

兄妹俩随意走进路边一家小店，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又分食了一张香脆的牛肉饼，这才慢悠悠地踱步到镇上的渡口，耐心等待着回村的船只。

从三河镇到小湾村，陆路并非没有，只是要绕上好大一圈，费时费力，远不如乘船来得快捷方便。即便如此，也得在水上漂上半个多小时。

“小湾村的乡亲们！有没有要回小湾村的？”

不知等了多久，渡口终于传来船老大浑厚的嗓音。

方统兄妹精神一振，连忙挤过人群，朝那艘船跑去。

“咦？这不是水娃吗？”
方统定睛一看，惊喜地叫出了声。

只见船头站着一位身穿亮橘色救生服、头戴竹编斗笠的汉子，脸上略带风霜之色，下巴上冒着淡淡的胡茬，黝黑的皮肤显示着他长年累月与水打交道的生活。这副地道的渔人打扮，正是方统儿时的玩伴，水娃。

“哎哟，是方统啊！还有茵儿！你们兄妹俩今儿个怎么有空回来啦？听说你现在在大医院混得风生水起，厉害啊！”
水娃听到喊声，也发现了他们，黝黑的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

“还行吧，混口饭吃。你怎么开上船了？柱子叔呢？”
兄妹俩登上船，掸了掸座位上的雨水，并排坐下，好奇地问道。

“我爸他呀，前两天着了凉，身子骨不大舒服，就让我顶班了。说实话，这么大的雨，谁不想在家猫冬啊？可我爸非说村里跑船的人越来越少，要是我们再歇着，乡亲们回村多不方便。”
水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说得也是，幸好我来了，不然还真赶不上这趟船呢。”
“可不是嘛，那敢情好，我们兄妹俩该给多少钱？”
方统笑着问道。

“嗨，自家兄弟，提钱多见外！”
水娃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

“那可不行，亲兄弟明算账，这钱你必须得收下，这是你辛苦挣来的，要不回头我请你喝酒赔罪？”
方统说着，掏出手机，对着船舱内张贴的收款二维码扫了一下。

“那行吧，就收你个十块意思意思，你这家伙，现在可是江城的大老板了，回来还想着让我请客？不过你这次回来得巧，我家水塘里的鱼虾都肥了，到时候让你尝尝鲜。”
水娃爽朗地笑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陆陆续续又有村民开始登船，有小湾村的，也有其他村子的，船舱里渐渐热闹起来。

待到船上挤了二十来号人，船老大便发动了引擎，突突突的马达声打破了雨中的宁静。

船上的乘客大多是四五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年轻人寥寥无几。有些上了年纪的村民，方统甚至都不认识了。直到他提起自己大伯的名字，这些人才恍然大悟，认出他是老方家的孩子。

“方统，我说你小子，变化挺大啊！记得前几年过年回来，你总是闷闷不乐的，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现在变得开朗多了，嘴也甜了不少。看来，在外面闯荡确实能锻炼人。”
水娃看着方统，感慨地说道。

“人嘛，总是要变的。以前在学校里，环境单纯，跟外面社会完全不一样，首先得学会怎么做人呐。”
方统敷衍地说道。

他和水娃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还不错，可惜自从初中毕业后，水娃就辍学务农，两人之间的共同话题也越来越少，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聚在一起叙叙旧。

刚才他主动给船上的老人们递烟，这一举动被水娃看在眼里，才有了这番感慨。

“说得对，对了，你现在是在大医院哪个科室高就啊？以后我要是生病了，也好找你这个熟人，有个照应。”
水娃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

“你可别瞎说，谁没事想往医院跑啊？不过你要是真得了什么大病，来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我肯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在医院干了，自己开了个医馆。”

“啥？你小子行啊！都自己单干了！看来你的医术水平肯定不赖啊！我还记得你爸以前的医术就很高明，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他看病呢！”

“哎呀，瞧我这张臭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水娃刚说到这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作为小湾村的人，谁不知道方统父母早年遭遇车祸去世的消息？

“没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说起也无妨。”
方统淡淡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路途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船只已经靠岸，抵达了小湾村南面的渡口。

渡口边上，村里专门搭建了一间小瓦房，供村民们等船时遮风避雨。

瓦房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位村民，显然也是在等船。

“哥，是大伯！”
方茵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岸边等候的方明山，连忙拉了拉方统的衣袖，兴奋地说道。

方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果然，一名中年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翘首以盼地望着他们。

这名中年男子背有些佝偻，头发也已花白，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身上穿着一件褪色的迷彩外套，显得朴实而普通。

“小统！茵儿！”
看到兄妹俩的身影，大伯激动地向他们挥手，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

“大伯，让您久等了。”
方统快步走了过去，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感动和温暖。

“也没等多久，走，咱们先回家。你家那边好久没人住了，有些地方都开始漏雨了，房子也阴森森的，你们还是住到大伯家去吧。”
“现在我家已经翻盖了新房，宽敞得很，足够你们住了。”
方明山憨厚地笑着说道。

说着，便领着兄妹俩朝自家走去。

小湾村，四周环山，三面环水，雨水充沛。村里的道路都是用鹅卵石铺成的，许多人家都盖起了两层小楼。

当然，也还有一些人家，依然住在老旧的瓦房里。

雨中的村庄，给方统一种别样的宁静感。尤其是那哗哗的流水声，从路边的水渠中流淌而过，仿佛能够洗涤掉他心中的烦躁和疲惫，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