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雪国泪

“没想到，我竟然在这里苟延残喘……已经二十年零四个月了。”
“说孤独吧，又觉得不那么孤独，说一个人吧，但似乎又不是孤身一人……”
我愕然地望着他，被他这几句云山雾罩的话弄得一头雾水，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说道：“现在的人啊，难道只有喝多了……才能瞬间化身哲学家吗？”
姚雪国似乎并没有把我的调侃放在心上，只是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缓缓说道：“秦皇岛，有我的爱人……那是二十三岁那年，我们婚前旅行的目的地。”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我已经暗暗计划好……要在泰山脚下，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求婚，让那一刻成为我们生命中，最值得珍藏的定格……一个充满纪念意义的瞬间。”
说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想必是回忆起了当初那段甜蜜的时光，连带着我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专注地听着。
“谁能想到呢……泰山脚下没到，我为了保护她，一时冲动，失手把一个人打成了植物人，情形和你当时差不多，只不过我用的是酒瓶，直接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又快又狠！”
“结果，我被判了十二年……”
“定格了啊……确实是定格了……只不过，定格的不是温馨浪漫的瞬间，而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万万没想到，姚雪国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这让我震惊之余，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提起我这件事的时候，情绪会显得如此的反常。
“那后来呢？”我忍不住追问道。
“不会像那些狗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她嫁给别人了吧？”
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十二年啊！这又不是电视剧，而是残酷的现实，有几个人会为了一个人，傻傻地等上十二年？即便你是为了她才锒铛入狱，结果往往也是一样。
“她没有嫁人……”
姚雪国的回答，再次让我感到意外。
“不过……她家里人一直在逼她嫁人，她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了自杀。”
“我靠！这么惨！？”我不禁惊呼出声。
“万幸的是，人救回来了……只不过，也失去了很多记忆。”
“直到现在，她还是孤身一人。”
他这一波三折的回答，让我的心脏也跟着剧烈地起伏，我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继续追问道：“那你们现在呢？难道你没想过把一切都告诉她吗？”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你们完全可以重新走到一起啊！”
“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我也没打算把过去的事情告诉她，就算告诉她，又能怎么样呢？”
“那种痛苦的回忆……我不想让她再承受一遍，我自己记得就够了。”
“现在，我就以一个全新朋友的身份，每周都会去看她，陪她一起逛逛公园，散散步，聊聊天。”
“这样……也挺好的。”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的这个决定，或许，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吧。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曹蓉的身影，以及她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们之间的经历，又是何其的相似啊。
都是为了各自深爱的人……而默默地承受着一切的苦难。
“唉！”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太好，姚雪国，谐音就是‘要血国’！”
“后来，我就干脆把名字改了，觉得寓意不好，还是雪国听起来更顺耳。”
“雪国……雪，白雪皑皑……象征着一尘不染的洁净，却又带着刺骨的寒冷……的确挺让人感到落寞的。”
姚雪国说着，拿起酒杯，主动和我碰了一下，然后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他饱经风霜的眼角滑落而下。

姚雪国的经历，着实让我感到震惊，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感，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我的心里，开始生根发芽。那晚，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地趴在茶几上，隐约听到姚雪国还在一旁不停地催酒。
“人……呢？”
“我说怎么找不着人了……原来是趴下了……啊。”
“哈哈哈，不行了，我太开心了！”
我只能勉强维持着快要消失的意识，任由他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嘲笑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忽然听到一个带着几分埋怨的声音传来。
“姚雪国！”
“你看看你们两个喝成什么样子了！”
“下次要是再让姚英喝这么多，我跟你没完！”
“哈哈哈！心疼……了？”
“……呕！！”
……
夜幕降临，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给道路两旁茂密整齐的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光晕。
“说吧，大晚上非要拉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和曹蓉并肩蹲在路边，手里各自拿着一罐已经打开的啤酒。此时的曹蓉，一改往日活泼开朗的形象，神情显得格外认真。她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在我的印象里，她一直都是一个充满活力、阳光开朗的女孩，突然看到她这副模样，反而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
“姚英，我早上和你说的话……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养你！”
“我可以陪你东山再起，就算……就算最后还是失败了，我也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能够从曹蓉的眼神中，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真挚情感。她饱含深情的话语，仿佛让我的身体都凝固了起来，直到我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才稍稍放松了一些。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对她解释道：“我们……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只适合做朋友。况且，我的未来在哪里，我自己都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曹蓉听到我的拒绝，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绝望地坐在地上，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她也没有抬起头看我，只是语气低落地说道：“你发生过的点点滴滴，都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内心深处，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
终于，她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缓缓开口说道：“很高兴能够与你相识，并肩走过这么一段路。听到你拒绝我……这次，我就彻底死心了，明天我就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