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勿牵挂

“孩子，奶奶就不跟你们去了，这儿麻将馆里的老伙伴们我都熟，待着挺舒坦的。”老太太拉着曹蓉的手，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舍。

“要不，您跟我们去住一阵子？想家了，我们再一起送您回来。”曹蓉依旧不死心，希望能说动老太太。

老太太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样吧……等你们结婚前，接我去住几天。”

“到时候啊，也看看你们小两口把民宿经营得怎么样了，我也就放心了。”

曹蓉又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似乎想让我帮着劝劝。但我太明白老太太心中那份难舍的牵挂，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制止了她。我握住老太太的手，柔声道：“奶，既然您不想去，就等过阵子，我们忙完手头的事儿，再回来接您。”

曹蓉眼中带着一丝不解，但还是被我拉着上了车。直到车子缓缓启动，分别的时刻真正来临，老太太的眼眶终于红了，她哽咽着叮嘱道：“臭小子，以后可要对曹蓉好点。”

“知道了，奶，您放心吧。”我强压下心中的不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奶奶，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很快就回来接您。”曹蓉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她们的依依不舍：“好了，我们该走了，您快进去吧。”

说完，老太太笑着朝我们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她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目送着我们离开。

车子终于启动了，我踩下油门，驶离了这个熟悉的小村庄。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当年在我眼中如巨人般伟岸的身影，随着距离的拉远，变得越来越小……但她依然挺立在原地，坚持着目送我们离开。

那一瞬间，一股铺天盖地的落寞感朝我袭来，我只能用力踩下油门，狼狈地逃离这个小村落，逃离出老太太的视线。

……

车上，曹蓉始终沉默不语。直到远离了村庄，她才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姚英，你为什么不让我劝奶奶跟我们一起走啊？”

“留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啊。”说到动情处，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我微微侧过头，看着她心疼的模样，心中也涌起一股酸涩。我调整了一下情绪，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不明白，这座老房子和村子，承载着老太太这辈子所有的经历和回忆。”

“那是她和爷爷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是他们结婚成家、共同生活的地方，所有的回忆都在这里。”

“虽然……爷爷已经去世了，但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呢？”

人啊，都是念旧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很多老人喜欢在下午没事的时候，坐在自家门口的大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们，难道他们就不觉得枯燥、单调吗？

原来……他们看的并不是此刻眼前的景象……而是跨越时空的那一刻，在他们那个时代……那些早已凋零的故人……和那些早已逝去的往事。

目光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向皆是过往。

是啊……老太太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也在想呢：自己的时代终究是到了尾声。

一个身型挺拔、面容坚毅的老人，似乎正站在院子里，脸上依旧保留着年轻时的爱意，深情地望向老太太。

“淑兰！”

“……苦了你了……”

“姚英，等我们老了那天，身边的人会是你吗？”

忽然，曹蓉没头没脑地冒出来这么一句，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将我的思绪拉进了一场悠远的幻想中。

或许，老太太当初在某个场景下，也曾问过爷爷同样的问题吧。

我握紧曹蓉的手，认真地回答道：“当然会是我了。既然我们选择了牵起对方的手，就代表……认定了彼此一辈子。”

曹蓉没有回答我，我听见她低声叹了口气，转而将座椅靠背缓缓放平：“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她有些反常的举动让我不禁皱了皱眉，左思右想也没有找到原因，只能归结于离别带来的伤感。

……

夜幕降临，景区街道上灯火辉煌，人流如织，车辆穿梭不息。离民宿只剩下几百米的距离，却硬生生耗费了好几倍的时间。

“姚英，到了吗？”

走走停停、不断踩动的刹车，终于将曹蓉晃动醒来。她半躺着伸了一个懒腰，才意犹未尽地坐了起来。

“是啊，已经到景区了，不过有些堵车。”我无奈地笑了笑。

“真是快到旺季了，不，应该说已经到了，现在的人流量一天比一天多了。”曹蓉看着窗外拥挤的人群，感叹道。

我降下车窗，点燃一支烟，长时间的驾驶让我的腰也开始有些酸痛，我吃力地扭动了几下。

随后，曹蓉向我这边靠过来，将手放到我的腰上轻轻揉捏起来，柔声问道：“和奶奶报平安了吗？”

我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圈，有些烦躁地说道：“还没呢，一直堵车，有点烦躁就忘了。”

“那我跟奶奶说吧。”

曹蓉掏出手机，先将数据线插上，想必一下午的时间，手机电量已经告急。她拨通了电话，等了片刻，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