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爷孙情深

安装农村铁门的店铺总算找到了，为了赶时间，我额外加了两百块钱。老板二话不说，开着他那辆破旧的小货车，把铁门塞进后车厢，那速度，勉强能和我蹬着的三轮车打个平手，一路较着劲儿回到了家。

老太太听到动静，从屋里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看见俩人正七手八脚地拆她家大门，顿时就急了眼。

“你们这是干啥！？谁让你们拆的！”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吼道。

工人和老板也愣住了，一脸懵地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老太太怒气冲冲地朝他们走过来，那架势，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我刚在墙根解决完生理需求，就听见老太太的河东狮吼，赶紧跑过去，正瞧见她唾沫横飞地数落着人家，根本不给他们开口解释的机会。

“奶！奶！您先别激动！”我一路小跑着挤到老太太身边，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让她明白事情的原委，结果老太太的怒火，立马转移到了我身上。

“这门又不是不能用，你瞎折腾啥！非得花这个冤枉钱干嘛？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对于老太太的碎碎念，我直接开启了自动屏蔽模式，装作没听见，扭头示意工人和老板继续干活。

好不容易把老太太劝回屋里，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缓缓开口：“奶……我前段时间，梦见我爷了。”

老太太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提起这事儿，但也没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这孩子，咋梦见那个老家伙了。”

“我梦见……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您总是像过去那样，在院子里，用井水给我冰镇西瓜。”

说到这儿，我的鼻音明显变重了，用力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接着说道：“然后……我爷从门外，乐呵呵地抱着一棵樱桃树苗进来，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们爷孙俩，一起把它栽到地里。”

我不禁轻轻笑了一声，老太太也和我一同转过头，看向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樱桃树。当年，它和我一样，弱不禁风，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挺拔地伫立在院中，默默地陪伴着日益苍老的老太太。

“这个老头子……我都好长时间没梦见他了。”老太太喃喃自语道。

“看来他是想你了，想和你说说话，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我轻声安慰道。

我发现，老太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早已浑浊的双眼，开始泛起微微的红意，脸上也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思念之情。

我积攒在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地滑落下来。

“奶，我和我爷……说了好多话，他说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我。”

“但是，他有两件事要我答应他，第一件，就是要我照顾好你，他……他……”

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了一样，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悲痛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奶……他要我……照顾好你啊！老头他……放不下你啊，怕你一个人受苦……”

我只能用哽咽的哭喊声，艰难地将后面的话说完，紧紧地咬着牙关，可抽泣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从喉咙里传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我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老太太站在我的面前，用她那双粗糙、布满皱纹的双手，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感受着这熟悉的温暖，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那矮小的身躯，依旧是我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山……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老太太脸上满是心疼，她走到镜子前，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老照片取了下来，颤巍巍地坐在椅子上，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都说最后剩下的人命苦，其实……你爷爷才是最命苦的那个。”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

“生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没少替他还赌债，这个家，还得靠着他这个老骨头硬撑着。”

“好不容易有了你，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还没……”

“还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就走了。”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遗憾。

我默默地抽着烟，目光呆滞地望着院子里那棵迎风摇曳的樱桃树，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我们爷孙俩跨越时空的那次相遇，一起种下这棵承载着爱意的树苗。

我听到老太太失落又释怀的声音，在喃喃自语：“走了好……走了就解脱了……”

“也要照顾好自己……老头子。”

我掐灭烟头，走到老太太身边，轻声说道：“奶，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也会照顾好您的。”

网约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老太太执意把我送到门外，看着那扇还没来得及安装好的新铁门，我转头对她说：“奶，这扇大门，就是我答应我爷的第二件事。”

“钱我已经付过了。”

老太太再也没有前几天那副平静的样子，不舍的神色再也无法掩饰地显露出来，她不停地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到了地方，一定要给她回个信儿。

我认真地点着头，看着老太太，发现每次在我离开的时候，她本就苍老的面容上，总会增添许多皱纹，这次也不例外，而且还多了许多忧愁。

“奶，我走了啊。”我强忍着悲伤，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老太太说道。

“走吧走吧，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可希望能够看到你领着个孙媳妇回来！”老太太笑着说道，试图冲淡离别的愁绪。

老太太的这句话，无疑为这次分别，缓解了许多难舍的情绪。但是，在我转身钻进车里的一瞬间，眼眶中的泪水，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下来，我连忙抬手，狠狠地抹去……

缓缓前行的列车，在暮色的笼罩下，渐渐远去。暗紫色的远山，与绚丽的彩云交相辉映，奏响了一曲离别的乐章。荒原上，星星点点的村落，杂乱无章地排列着。锈迹斑斑的电塔，在夕阳的余晖下，勾勒出一幅孤独的画面。我靠在车窗上，思绪万千，心中充满了对家乡和亲人的不舍，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逝去的落日啊……是否早已忘记，那条还在村口翘首以盼的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