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颜归来

“老太太，您这变脸速度，堪比翻书啊……”我压低声音嘟囔着，生怕被她听见。

“臭小子，想上天啊你！”

谁知老太太耳聪目明，我这自以为是的低语，还是被她听了个真真切切。眼看她就要发作，安芸突然出声，替我挡下了这场“灾难”。

“奶奶，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呀，在我那儿就没个正经样。”

说着，安芸朝我递来一个眼神，仿佛在说“还不快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我连忙拿起筷子，心里又开始嘀咕起来，当然，这次我学乖了，只敢在心里腹诽。

安芸夹起一块鱼鳍附近的鱼肉，放入口中，刹那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绽放出异样的神采。

“哇，奶奶，这鱼怎么这么香啊？简直比我吃过的所有鱼都好吃！”

安芸的赞美发自肺腑，并非刻意逢迎。因为我也心知肚明，老太太做鱼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十里八乡谁家来了贵客，都得请她老人家去掌勺。

“好吃就行，多吃点。”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显然对安芸的夸奖十分受用。“奶奶已经把做法教给你了，以后多练练就成。”

“吃吧吃吧，就当可怜可怜我这老太婆了……”

“臭小子！你是存心找茬是不是？”老太太瞬间变脸，怒目圆睁地瞪着我。

我赶紧捂住嘴，惊慌失措地看着她，心里那个悔啊，怎么又没控制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

午饭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结束。老太太精神抖擞地前往红霞麻将馆，继续她的老年娱乐事业，留下我和安芸，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

我索性脱了鞋，直接盘腿上了炕，靠在墙上，看着安芸有些拘谨地坐在炕沿边，忍不住调侃道：“我说安大小姐，你还客气啥？脱鞋上炕呗，在这儿，允许别人上炕，那可是最高礼遇。”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没有丝毫扭捏，干脆利落地脱下脚上那双一尘不染的白色高跟鞋，也爬到炕上，与我并排而坐。

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和安芸一起坐在老太太家的炕头上，感受着这久违的宁静。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到院外香椿树上，蝉鸣声声，仿佛唤醒了我整个沉寂的夏天。

“姚英，你不跟我走的话……再待一会儿，我就要走了。”安芸看似平静的告别，实则暗含期待，她在等我的回答。

“这么急？刚见面就要走？”我故意回避着这个问题，同时也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她我的最终选择。

安芸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失望，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公司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

“如果今天没见到我，你还会继续等下去吗？”我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也不想去深究原因，只是想听到她的真心话。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毕竟……我等到你了。”安芸的回答模棱两可，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需要我去细细品味。

沉默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轻声道：“姚英，我尊重你的选择。”

“是啊……人总要沉下心来，过一段宁静又自省的日子，整理自己。”

“但是……我希望这段时间过后，能够看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你，而不是现在这个……”

后面的话，安芸没有说出口，但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这番既是开导我，又像是在开导自己的话语，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起身，重新坐回炕沿，穿上那双白得耀眼的鞋子。然后站在地上，转身对我笑道：“你不送送我吗？”

我靠在墙上，心里五味杂陈地望着安芸。又要经历分别了，而且这一次……很可能就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想到这里，我的心竟忍不住颤抖起来。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送你……”

我们并肩走出了院子，站在大门外。安芸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身心都融入到这片宁静的小村落里。然后，她满意地睁开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轻声说道：“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也要生活在这里，自由自在地过自己的生活。”

“到时候……你会欢迎我吗？”安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渴望，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我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

“当然欢迎。”

听到我肯定的回答，安芸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姚英，我想对你说……前途很暗，也很远。”

“但是，你不要害怕。只有不怕的人，才能找到出路。坚定地前行吧。”

“我们要相信，路的尽头，总会有梦想在挥手迎接。”

说完，安芸果断地转过身，坐上了那辆黑色大G。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我的视线在卷起的尘土中变得模糊，只能看到她的车影渐行渐远……直至右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