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夜车

“当然了，我也侍弄过庄稼，好不好！”我略带无奈地对着电话那头解释着，试图证明自己并非全然不谙农事。

“行了行了，别贫了，我要准备开业的事宜了，知道你到家我就放心了。” 母亲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话语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意味。

我挂断电话，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樱桃树上。记得当初，它还只是一株瘦弱的小树苗，如今却已亭亭如盖。我凝视着它，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屋内。

……

晚饭时分，我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西屋，只见里面堆放着一些礼品，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奶，西屋里面的礼品是谁送来的啊？” 我放下筷子，打破了饭桌上的宁静。

如今，老宅里只剩下奶奶一人居住，除了过年过节，鲜少有亲戚来访。我索性直接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然而，奶奶的神色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她不慌不忙地说道：“你表叔啊，就是你秀姑家的儿子，和你一样，前段时间回来过一趟，特意买了些东西来看我这个老太婆。”

表叔是奶奶妹妹的儿子，也在外地打拼。听到这个解释，我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小远啊，你的车呢？” 奶奶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平缓，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只是想从我口中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车……车送去修理了……” 我强行压抑着心中的忐忑，从小到大，只要在奶奶面前撒谎，我就会心慌，因为她总能轻易地识破我的谎言。

“还没修好呢。”奶奶意味深长的补充道。

我结结巴巴的解释着，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

但是……这一次，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往我的碗里夹了好多的鱿鱼，关切地让我多吃点。

我只能将头埋进碗里，心中不安地咀嚼着这熟悉的味道……

……

夜幕像一张巨大的幕布，缓缓地笼罩了整个村庄。一弯新月悄悄地探出了头，犹如一盏孤寂的明灯，将清冷的光辉洒向大地。

我们坐在炕上，看着几年前新换上的电视机，听着屋外隐约传来的犬吠声，我转头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几户人家，点点灯火闪烁不定，透着说不出的温馨与宁静。

“小远啊……这次回来还走吗？” 在我愣神之际，奶奶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让我措手不及，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为什么这次回来，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是巧合，还是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因为以往我回家时，她只会问我住几天，从来不会问我是否要离开。

“奶，我……看情况吧，最近是有些累了，想多休息一段时间，正好陪陪你。”我含糊其辞的回答道，试图掩盖内心的真实想法。

“嗯……” 奶奶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似乎并没有在意我的回答，过了一会儿，她又缓缓地说道：“老大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

“奶啊，我不着急呢，再说了，这也不是说结就能结的事情啊，连个对象都没有呢。” 我无奈地说道，试图转移话题。

“正好我有一个人选，等哪天让你们见个面，试试。” 奶奶的语气十分认真，看来她是真的着急了，我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只能用沉默来表达我的抗议。

夜色越来越深沉，奶奶也感到有些疲惫了，她打了几个哈欠，脸上写满了倦意。

我回到西屋，躺在床上，可能是因为回到了家的缘故吧，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头的烦闷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感到格外的轻松，疲惫感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手机还没来得及充电，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旭日东升，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院外的香椿树上，晨鸟们欢快地鸣叫着，微风拂过，樱桃树也随之轻轻摇曳。

如此美好的景色，我却无心欣赏。奶奶收拾完早餐的碗筷，便把我拉进了东屋，又开始唠叨起昨天晚上那个话题，想要尽快解决我的终身大事。

“奶……现在的时代和你们那时不一样了。”我试图跟奶奶讲道理。

“以前是成家立业，现在都反过来了，业立家成……”

我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希望能让奶奶明白我的想法。可是，她的神情却丝毫不为所动，对于我的话语，她选择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你不用和老太太我说这些听不懂的话，人到了岁数就应该结婚。”奶奶态度强硬地说道。

“工作发展得也不错，别给我拖着了！”奶奶语气不容置疑，我知道，如果我不放出点“大招”，恐怕是无法蒙混过关了。反正我也已经回到家里，早晚都会露馅，索性不再隐瞒了。

“奶……我和你说件事……你听完别激动，行吗？” 说完这句话，我就立刻后悔了。奶奶年纪大了，我生怕她听了之后心里难受，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那我可就成了罪人了。

“说吧，让老太太我听听是什么坏事？” 奶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她的心早就飞到了麻将馆里，这反而让我放松了一些，我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鼓起勇气，缓缓地开口说道：“我……我……工作没了。”

“嗯……还有呢？” 奶奶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削着皮，一边平静地问道。

“车……卖了，帮我一个朋友还了点债。” 说完，我就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奶奶的眼睛，只能默默地抽着烟。压在心底的这些事情，终于全部倾诉了出来，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块巨大的石头终于落地，我终于可以大口地呼吸了。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奶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难看。恰恰相反的是，她关注的重点竟然是在男女问题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