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抵家

一听到工作的事儿，我心里就泛起一阵苦涩，但还是强颜欢笑着点了点头：“不忙，这不是想我奶了嘛，回来看看她老人家。对了，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姑奶奶呀……”二姐夫拉长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还用问，肯定又在麻将馆里搓麻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

我听了，真是哭笑不得，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自从老头儿过世后，奶奶就一个人生活，只要地里的农活一忙完，铁定是往麻将馆跑，想以此来转移注意力，排遣心中的孤单。

和二姐夫告别后，我径直来到了村里的麻将馆。麻将馆的外墙面贴满了白色的瓷砖，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干净明亮。我抬头望了望门头上那几个鲜红的大字“红霞麻将馆”，便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

走进大厅，只见七张麻将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但只有三桌有人在玩，生意远不如从前红火了。唉，自从疫情爆发后，大家手头都变得拮据起来，谁还有闲钱来打麻将啊！现在，麻将馆里基本上都是些村里的老头老太太，闲来无事，来这里消磨时光。

我四下寻觅，终于在最里边的一张桌子前找到了奶奶。我悄悄地走到她身后，想给她一个惊喜。可奶奶实在是太投入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麻将牌，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我的到来。

“二条！”奶奶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别看她已经七十多岁的高龄了，但在麻将桌上，声音依然洪亮，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年轻时代，要与对手们酣畅淋漓地大战三百回合。

“你会不会玩啊？打五万！”奶奶的对面传来一个抱怨的声音。

“我打什么五……”奶奶的话还没说完，抓牌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她和桌上的另外三个人，都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我。

见到我正笑嘻嘻地望着她，奶奶那早已布满皱纹的脸庞上，顿时绽放出激动的神色，笑容像盛开的菊花般灿烂。常年累月的操劳，让她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如今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就更多了。

我看着奶奶慈爱的眼神，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都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下子涌了上来。我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轻声喊道：“奶，我回来了！”

“瘦了啊……”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仅仅一句话，就瞬间击中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仿佛在奶奶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我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根本瞒不过她。

“不玩了，不玩了！我孙子回来了！”奶奶连忙放下手中的麻将牌，激动地站起身来。她那双饱经风霜，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紧紧地拉住我，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向家的方向走去。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太太，正领着一个早已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孙子，悠然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那一刻，儿时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仰着头，好奇地看着奶奶的小不点儿，奶声奶气地问道：“奶，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像你一样高……”

“快啦，快啦！到时候，小远就能领着奶奶喽……”

在我的记忆里，奶奶一直都是我心中最坚实的后盾，是我心目中顶天立地的巨人……

回到家，奶奶拉着我坐在东屋的炕上，她仔细地端详着我，心疼地看着我胳膊上的几道伤口。她那苍老的面容上，又增添了许多的忧愁和怜惜。

我有些愧疚地望着奶奶，然后挣脱开她的手，站到地上，把双手背到身后，轻声说道：“奶，我没事儿，都是小伤。”

“还说没事呢！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奶奶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关切。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预料到眼前的这一幕了，但我始终没能想出一个万全的解释。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是刀伤，除非奶奶老眼昏花，或者老年痴呆了，我说是摔的她才有可能相信。

“奶，你是不知道啊！”我灵机一动，开始胡编乱造起来，“当时，二十多个手持大砍刀的壮汉，对着我就冲了过来！幸好，你宝贝孙子我练过几下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全都给放倒了！他们现在已经在警察局里蹲着了。我还被授予了‘光荣市民’的荣誉称号呢！这可是衣锦还乡啊！”

我添油加醋，对着奶奶就是一通胡说八道。奶奶年纪大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抬起手，佯装要打我。

“你这没正经的毛病还是一点儿都没改！一张嘴就是胡说八道！”奶奶虽然嘴上在责怪我，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宠溺。

我见奶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赶忙凑到她身旁，一把抱住她枯瘦的胳膊，嬉皮笑脸地说道：“奶，晚上吃啥呀？我都饿了。”

“给你炒个鱿鱼吧！正好冰箱里还冻着呢！”听到是我最喜欢吃的菜，我不禁连续点着头。

“我帮你吧！”我自告奋勇地说道。

“你快老实去炕上躺着吧！”奶奶说完，又心疼地看了一眼我胳膊上的伤口，脸上的担忧之色依然挥之不去。

我乖乖地靠在角落里，身旁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垛。屋子里的一切摆设，都还是老样子，静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尽职尽责地发挥着作用。那两个老旧的衣柜，板材已经泛黄，那是当初奶奶和爷爷结婚时，爷爷亲手打的。爷爷年轻时当过兵，学了一手木工的好手艺，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具，几乎都出自他的手。

我看到柜门和玻璃的缝隙里，依然夹着奶奶和爷爷的合影，那是以前我在自家的桃园里为他们拍的。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没有拍过结婚照，奶奶一直觉得有些遗憾。但到了这个年纪，再去补拍婚纱照又觉得不好意思。再三考虑之后，我在自家的桃园里，为他们拍了一张合影，照片一直保存至今……

“姚英，你到了吗？”

突然，手机屏幕上跳出曹蓉发来的消息。我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给她报平安呢。于是，我赶紧回复过去：“到了到了，忙着和奶奶说话，都忘记和你说了。”

“你心里一点儿都没有我！”曹蓉开始表达她的不满。

毕竟是我理亏在先，也不好和她对着干，只能默默地听着她抱怨。

“你给我录个视频吧，我想看看你从小生活的地方。”曹蓉提出了要求。

我起身来到院子里，站在院子中央，360度全方位地录了一段视频，然后发了过去。

“姚英，你家里还有樱桃树呢啊？”曹蓉眼尖地发现了院子里的樱桃树。

我瞬间转过头，望向那棵如今已经枝繁叶茂的樱桃树，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你眼神儿挺尖啊！视频里都能看得出来？”我对曹蓉能认出樱桃树感到有些诧异，毕竟现在已经过了樱桃成熟的季节，只剩下茂密的枝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