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孽缘散

对于安芸的突然造访，我百思不得其解，或许，她还在为当初我不辞而别的事情而感到恼火吧。然而，我早已下定决心不再回到过去的生活，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与她相见。更何况，以我们之间如今的身份，恐怕很难再有交集的机会了。

我暗自盘算着，等拿到那笔赔偿款，便立刻将欠她的钱全部还清，从此两不相欠。

……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我和曹蓉吃过午饭，一起在院子里喂着那只名叫包子的流浪狗。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曹蓉……”

曹蓉正拿着狗粮逗弄着包子，听到我叫她，抬起头，疑惑地问道：“嗯？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下午就走。”

听到这句话，曹蓉原本在挑逗包子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包子也歪着头，一脸茫然地望着我们，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不和他玩了。

“怎么这么着急？”曹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一丝不舍。

“再待几天吧。”她补充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我对曹蓉的性格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如果不是因为当初那笔债务，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允许我离开，更不会主动开口赶我走。这笔钱，始终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真正地放开。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道：“不了，得赶紧回去看看老太太了，挺久没见了。”

当我说起老太太时，曹蓉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下，也不好再继续挽留我，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几点的火车啊？”她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说道：“还有一小时，送我去火车站吧。”

“那好……”曹蓉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跑进了屋子里。

我看着她匆匆忙忙的身影，有些疑惑。只见她找出一个旧背包，又匆匆走回屋里，不一会儿，她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走了出来，递给我。

“我给奶奶拿了一些这里的特产，也是一点心意，你拿回去。”她说道，语气诚恳。

我接过有些沉甸甸的背包，感受着曹蓉满满的心意，轻轻点了点头：“好，心意一定给你带到。”

……

火车站永远是人潮涌动的地方，人们在这里迎来送往，离别和重逢所带来的喜悦和悲伤，如同两张面具，分别挂在不同人的脸上，每天都在上演着重复的桥段。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弄得我好像要死了一样。”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想要缓和离别的气氛。

“呸呸呸！”曹蓉闻言，立刻啐了我一口，嗔怒道：“姚英，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她趁着这个机会，故意朝我身上吐了几口唾沫，一阵“报复”过后，她脸上不舍的神情依旧没有消散，只是抿着嘴，不再说话。

分别时难言的情绪，我们都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只能像车站门外的其他人一样，沉默着，千言万语化作无言，只剩下无措的眼神，彼此望着对方。

“对了。”曹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的车卖了多少钱啊？”

在这个离别的时刻，曹蓉的脑回路跨越得有些大，差点让我闪了腰。

“怎么了？你思维跳跃得太大了吧。”我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我就问问么……难道你希望我现在给你哭一个吗？”曹蓉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她说完，情绪仿佛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眶竟然开始泛红，双眸里瞬间升起一团雾气，如果她去当演员，一定能够迅速走红。

“停停停！”我赶紧叫停，生怕她真的哭出来，连忙说道：“二十七万，你别哭了啊！”

我赶紧告诉她钱数，也明白要顺着她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才可以不像其他人那样……经历分别的伤心时刻。

“宝马五系！就卖了27万？”曹蓉的瞳孔瞬间放大，先是吃惊这个消息，然后眼中浮现出的怒火，连我都险些受到波及。她不可置信地说道：“我就算再不懂车，也知道不止这个价格吧！”

我也没想到这个傻女人竟然知道不止这个价格，早知道就多说几万了。

“行了行了，这不是着急用钱吗。”无奈之下，我只能实话实说了。曹蓉自己在那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我也懒得去问她。

进站的时间快到了，我对着曹蓉笑了笑，说道：“我走了啊，记得照顾好自己，也别辜负我做的一切。”

“姚英……”曹蓉突然说道：“能再陪我抽一根烟的时间吗？”

曹蓉的话语让我的心里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不舍之情直冲心脏深处，紧紧地收缩了一下。

“好……”我轻声应道。

我从口袋里拿出红河香烟，叼在嘴里，曹蓉突然在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在我惊讶的目光中，点燃了香烟。

这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定格住。在这偌大的车站门前，一位眼角挂着泪痕的女人，为一个她心爱的男人点烟的时刻……被渲染成一道代表着分离的画面……

……

绿皮火车早已被时代的浪潮所淘汰，取而代之的是速度飞快的动车。离别和相逢也变得没那么令人不舍，谁在怀念过去？谁又在不舍现在？火车只管走自己的路，按照既定的时间，驶向既定的目的地，不管风吹向何方，不管云飘向何处，不管远行的人们是否能够顺利抵达彼岸……

当我回到记忆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村落时，眼前的场景如同梦境中一样。我背着曹蓉给我准备的双肩包，走在炎热的午后。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躲在屋里，吹着电风扇，享受着难得的清凉。

我站在已经掉了墙皮的红砖围墙前，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已经生锈的铁门。许久之后，一直没有听到老太太的回应。这时，对门走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准备骑上电动车。他见到站在门前的我，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小远？”他试探性地问道：“是你吗？”

“二姐夫，上班去吗？”我对他亲切地打着招呼。小时候，我身边没有朋友陪我玩，一直都是他下班回来，抱着我在村落的大街小巷中玩耍。

他赶忙将电动车支在原地，然后走过来，露出亲切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班上不忙吗？突然回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