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离别曲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我看不清安芸此刻的表情，只能从她略带惆怅的语气中，感受到她内心的波澜。“姚英，来我公司吧，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她轻声说道，仿佛在黑暗中投下一颗石子，激起我心中阵阵涟漪。

我挥手驱赶着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开口：“明天参加完婚礼……我就打算离开这座城市，回老家了。”

安芸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在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夏夜虫鸣，更显寂静。

“怎么，舍不得我走了？”我突然没来由地冒出一句，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想看看她会如何作答。

“你这贫嘴的毛病，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安芸轻嗔薄怒，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可能是因为我们之间变得熟悉了吧。”我难得正经地回答了她，却让她一时语塞。

片刻之后，黑暗中传来她轻轻的笑声：“姚英啊姚英，你说……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万个人眼中，有一万个哈姆雷特。”我故作深沉地说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嗯……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安芸敷衍地应和着。

“我有文化吧！”我得意地等着安芸夸奖，可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等到，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好歹也夸我一句，满足一下我小小的虚荣心啊。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离别的话题，也许是选择了尊重我的决定吧。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都沉默不语，彼此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样并肩“孤单”地坐着。蚊子在四周嗡嗡盘旋，贪婪地寻找着可乘之机，似乎随时都要饱餐一顿。

我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双手，既要驱赶着攻击我的蚊子，又要照顾着安芸不被骚扰。而她却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始终凝视着前方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矮小树木。

就在我与蚊子们奋力搏斗之时，安芸突然开口说话了，但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前方，语气缓慢而平静：“明天的婚礼，我猜想季然也会一起来吧。”

“多半会的。”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你心理准备做好了吗？”

“我需要准备什么？”脱口而出之后，我才猛然醒悟，安芸指的是明天我将与顾柠再次相遇，而季然将会以她男友的身份陪伴在她身边。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瞬间压在我的心头，让我彻底丧失了与蚊子搏斗的意志，只能无奈地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花露水。

昨晚所有的美好幻想都已破灭，如今又被迎头痛击，我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无法想象明天将会是多么煎熬的一天。到那时，我们甚至连相互问候的资格都没有，能够远远地站在角落里，偷偷地看她一眼，或许就已足够。

“说实话，我没有准备好。就算再给我一个月、一年，我也无法平静地去面对她。”我没有刻意掩饰内心的真实感受，甚至在说出这句话时，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我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红河香烟叼在嘴里，然后转过头，试探性地看了看安芸。

她也注意到了我的动作，但这次却出乎意料地没有阻止。我如释重负地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这一丝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渺小，却又真实地照亮着我的脸庞。随着烟头被点燃，这唯一的光亮也随之熄灭，四周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充满肺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释放出心中那难以言喻的情感。然后，我缓缓地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心中的苦闷似乎也随着这烟雾消散了一些。

“姚英，可以不走吗？”安芸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这句话宛如一把重锤，狠狠地击打在我的心脏之上，让我瞬间停止了呼吸。我疑惑地看向她，心中开始忐忑不安：难道，安芸她……喜欢我？

但我还是选择了用玩笑来掩饰内心的慌乱：“怎么了？难道真被我说中了，你舍不得我？”

安芸没有理会我的玩笑，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的生活里并没有什么朋友。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孤单地长大。”

“认识你之后，我感觉和你相处很轻松，也很愉快。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了朋友。”

“姚英，你对身边的人总是太舍得付出了，这样很容易吃亏。但同时，这也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我不希望你就这样放弃自己，从头再来。我可以帮助你。”安芸的目光中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光芒，她似乎迫切地想要知道我的答案。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让烟头燃起一圈通红的光晕。然后，我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力地踩灭。从口中和鼻中吐出的烟雾，将我的脸庞笼罩起来。

在烟雾缭绕中，我沉声说道：“安芸，我真的……没有力气再去重新开始了。现在我也想开了，曾经拥有过，就已经足够了。”

“你曾经并没有真正拥有过，还差最后一步！”安芸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件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她没有给我继续说话的机会，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向着单元门走去。她那句“还差最后一步”，彻底击穿了我几年来用薄薄的纸张包裹起来的残破内心，让我久久无法平静。

回到家中，我们没有再交谈。各自洗漱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没有开灯，似乎已经习惯了生活在黑暗之中。躺在床上，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安芸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她彻底地将我那些早已破碎的回忆，重新拼接起来。我仿佛置身事外，以一个第三者的视角，观看着过去的种种，喜怒哀乐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

甜蜜与苦涩的味道掺杂在一起，在我的喉咙里、身体里、心里，渐渐扩散开来。我勉强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徒劳地想要将这不堪的滋味压下去，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