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伪善者

“看来拉米亚在班尼拉面前，简直乖巧得像只小猫咪啊。”我不禁感叹道。

莱克米尔沉吟片刻，精致的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凝重，她缓缓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是这样吗……好吧。换个问题，你口中的‘安抚灵魂’，具体指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救世院不惜代价找到班尼拉和牙，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这与我之前所了解到的救世院阴谋，又存在着怎样的关联？两者间的牵连，又到了何种程度？

班尼拉闻言，略微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如何措辞。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用一种略带飘渺的语气说道：“……想知道这个吗？好吧，在解答之前，有些背景情况，你们需要先了解一下：大圣堂之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那里……囚禁着无数人类的灵魂。有的是在光都逝去之人，有的是被怪物袭击丧命之魂……但更多的，是因人工茧陨落、混沌入侵而死去的无辜者……按照救世院的说法，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这些灵魂，避免他们被混沌所蛊惑，从而保持灵魂的纯洁，以便将来能够顺利转生至至高神所创造的全新世界。当然，也有防备路克瑟里欧遭受内部混沌突袭的考量。但是啊……如此庞大数量的灵魂，长期滞留于同一个封闭空间内，其负面情绪会相互影响、彼此感染，最终导致所有身处其中的灵魂，都不可避免地遭受负面情绪以及由此带来的痛苦折磨。”

说到这里，班尼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我所说的‘安抚灵魂’，便是利用我自身所拥有的，能够与灵魂进行交流的特殊能力，在那些狂躁不安的灵魂之中，发出理智的声音，在牙的保护下，通过灵魂间理智的共鸣，让他们保持……暂时的平静。但是，灵魂上的痛苦会不断积累，灵魂们也会逐渐失去理智，变得越来越像野兽一般，只剩下最原始的思考方式。这……终究不是一个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我……太无力了……”

班尼拉的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奈与自责，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承受着难以承受的重压。然而，片刻之后，她又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些负面情绪统统甩开。她摆出一个充满活力的加油姿势，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圣女身体的圣洁气质，与班尼拉那活泼可爱的性格，在她身上完美融合，非但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显得萌点十足，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不过呢！这样的日子，终于要结束啦！”班尼拉的表情中，带着对解脱的渴望与希冀，她继续说道，“救世院也早就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所以一直在积极寻找能够釜底抽薪的解决办法！而他们所找到的方法，便是借助一种名为‘凶龙’的生物的尸骸所蕴含的强大力量，再通过我的主导，从而将那些灵魂中的杂质彻底清除，最终让所有的灵魂，都能够真正回归安宁！”

然而，从这位萌点十足的少女口中说出的这番话，却让我们感到毛骨悚然，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班尼拉……你真的知道，什么是‘清除灵魂杂质’吗？你明白，你自己究竟将要做些什么吗？”莱克米尔语气严肃地质问道。

面对莱克米尔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和言辞犀利的质问，原本神情稍显激动的班尼拉，再次陷入了痛苦之中。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但她依然用倔强的眼神，毫不退缩地与莱克米尔对视着：“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谓的‘清除灵魂杂质’，实际上就相当于……杀死那个灵魂！这些，我都知道！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做！那些被囚禁在地下的灵魂，每天每夜都不得不面对那令人窒息的压抑环境，以及只要有一丝负面情绪，就会迅速蔓延至所有灵魂的可怕共鸣，他们……才是最痛苦的啊！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的错啊！如果当初，我没有想着去破坏孤源……如果当初，我没有变成诸神黄昏……或许，一切就不会变得像现在这般糟糕了！不，不可能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都是我的错，所以，让他们从痛苦中解脱，更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原谅我自己……”

莱克米尔沉默了，她静静地注视着班尼拉，仿佛想要看穿她的内心深处。选择死亡，还是选择痛苦，永远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就像备受争议的安乐死一样。死亡前短暂的痛苦，都足以让人选择加速自己的死亡进程，那么，与面临世界终结、新世界建立相比，灵魂们注定需要忘记今生的一切，重新投入轮回之中（现在灵魂之所以滞留于此，是因为掌管生死轮回的女神艾特罗已经陨落。但新的星球一旦完成，光明神必定会重新设置一位新的神祇，以恢复世间的秩序）。如此对比下来，选择早早地忘却一切，似乎还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所以，莱克米尔沉默了，因为就她目前所了解的情况来看，班尼拉的选择，或许是对的。但是，从感性层面而言，她却难以接受这种做法，却又找不到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来反驳。

然而，我的关注点却并不在于此。

“班尼拉，你不觉得，你有些狂妄了吗？你不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吗？”我语气平静地说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狂妄？神经质？”班尼拉闻言，一脸不解地看向我，眼中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我叹了口气，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怎么教都教不会的笨学生，无奈地说道：“唉……你真是我教过的最差劲的学生……你怎么就觉得，你可以代表全体灵魂，做出关于生与死的决定呢？就因为你拥有能够与灵魂进行交流的能力？就因为你有着不同寻常的经历？这不是狂妄，又是什么？你怎么就觉得，你应该独自一人背负所有的责任呢？你怎么就可以擅自认为，所有的错误，都源于你呢？你有问过你的战友吗？你有问过牙吗？明明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竟然就擅自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这不是狂妄，又是什么？！不……这不仅仅是狂妄，这甚至可以说，是不问自取的偷窃行为！”

“这……这也太强词夺理了吧……别把人家和那种恶劣的家伙相提并论啊……还有，‘教过的最差的学生’，又是什么意思？！”班尼拉闻言，顿时有些慌乱起来。看来，班尼拉一旦陷入慌张或者弱势状态，就会开始用“人家”自称呢。

我并没有理会她的辩解，而是继续对她的思维方式，进行我的逻辑上的批判：“哈？你以为一个表面看起来是好的，和一个表面看起来是坏的，就可以忽略两者其实是同一本质的事实吗？！为了救济穷人而进行的抢劫，就不是抢劫了吗？倘若那些有钱人，都是正直守法、天天行善的老好人，那他们被抢劫，难道也是应该的吗？承认吧！你就是狂妄！你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为了让自己活得更麻木一点，所以才选择了背负全部的过错，将自己摆在一个弱者的位置上而已吧！这样，别人听了你的自责，就无法再责怪你了吧？！承认吧！你只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