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天水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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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凡！”

尽管悠悠平时都直呼其名，但这声呼唤里却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谢凡心知肚明，再不安分，只怕就要“缺胳膊少腿”了，于是只好悻悻然地收敛了玩闹。

“叮叮……”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谢凡拿起手机，快速扫了一眼，解锁后递给了悠悠：“染色制衣的拍摄方案，你瞧瞧可行不？”

前一刻还痞气十足，下一秒又正经得让人猝不及防。若非心志坚定、反应敏捷，还真适应不了这人的跳脱。悠悠接过手机，大致浏览起来。

方案是八叔拟定的，光是拍摄场地就推荐了三个。

“黎京博物馆？公共场所能行吗？”悠悠对这个提议感到意外，却又有些心动。

“植物园不也是公共场所吗？不也照样拍了吗？”谢凡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在他看来，钱能通神，别说博物馆，就是上天入海，他也能安排。“你都认了祁馆长当义父，借他的地盘用用又怎么了？”

“谢凡！”悠悠将手机轻放到餐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我只是与馆长夫妇投缘，并非为了利用他们。”

有些话，还是得好好讲清楚。谢凡瞄着悠悠，笑嘻嘻地哄道：“逗你玩儿呢，别生气。生气可是要长皱纹的，不漂亮了。”

“变成满脸褶子的老太婆，也省得你总缠着我。”悠悠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

“啧啧，那我变成掉光牙的糟老头总行了吧？”谢凡赶紧拿着手机，向下翻阅八叔的文件，生怕悠悠真要发作。“你看，八叔这么建议，可不是没道理的。”

“喏，这段史料就特别有意思。上面说‘南黎国主樾之妃尝染碧，经夕未收，会露下，其色愈鲜明。樾爱之，自此宫中竞收露水，染碧以衣之，谓之‘天水碧’。”

史料中并未注明是哪位妃子，但悠悠心知肚明，那正是她亲身经历的往事。那天，她本欲染一方丝帛，却因夕阳西下而忘了收起。一夜露水的浸润，使得丝帛晕染出一种令人惊艳的绿色。国主黎樾对此青睐有加，不仅御赐“天水碧”之名，更脱口而出“夜露染成天水碧，一杼霞绡红湿”的赞美。

“黎京近代经历了诸多战火，古建筑保存下来的并不多，黎京博物馆可以说是最好的古建留存了。倘若你在馆内重现染色制衣的场景，想必会别有一番韵味。况且，你这次要录视频，并非直播，只需在博物馆开放时进行即可，也不算祁馆长为你开绿灯。”

谢凡一番话说完，悠悠轻轻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她忽然想起上次祈夫人送的十字绣，后因忙碌于各种事务，竟将此事抛诸脑后，直至今日都未曾打开。

“我吃完了，碗筷放水槽里，你回吧。”话音刚落，她便蹬蹬蹬上了楼。

独自一人吃饭，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悠悠这是何意？谢凡终究不舍得她那双弹箜篌、跳六幺的纤手沾水刷碗，便自顾自地走进厨房。“想我堂堂谢家纨绔，何时做过这种事？悠悠啊，为了你，我可是彻底破例了。”

他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喃喃自语地洗刷着盘碗。一回头，便瞧见悠悠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怎么，被哥哥感动了？”他依然笑嘻嘻的，一副没个正形的样子。

“谢凡，你看。”悠悠小心翼翼地平展开祈夫人的十字绣，上面赫然绣着一幅《九筵仕女图》。“我真的没想到，义母对这幅画有这么深的感情。而且，我刚刚在网上查了下义母，她曾经……就职于紫禁博物院。”

希冀的光芒在悠悠眼底跳动，谢凡清楚地看见她握着十字绣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谢凡轻轻拉过她的手，走到客厅沙发旁。

明明是炎炎夏日，她的手心却冰凉一片。

悠悠全然忘记了抵触，她满脑子都是关于祈夫人身份的猜测。“想问什么，下次针灸见面时直接问就好了。对了，你还看到了其他信息吗？”

“我……你伪造了我的信息？”这也是悠悠一直想问谢凡的。

谢凡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肃穆，琥珀色的眼眸里溢满了关切，对悠悠的守望与眷恋展露无遗。

“是的，悠悠，我必须告诉你，现代社会信息无孔不入。你一夜成名，坐拥五百万粉丝，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搜索你，渴望了解你，甚至会将你的生平一一剖开。一个历史空白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

“所以我让技术人员为你编造了与祁馆长夫妇的生活经历，这可以为你的一身本领找到出处。我不确定你来自古画的真相会为你带来什么，是好是坏，是猎奇还是……追捕，我只想保护你，让你免受外界的伤害。”

悠悠曾听过这样一句话：越是外表风流的人，内心越是专情。这，像极了谢凡。

她垂下头，能清晰地感受到谢凡那颗砰然跳动的心，以及他无微不至的爱意。然而，她却无法给予任何回应。“谢凡，对不起，谢谢你。”

谢凡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声音低沉而温柔：“永远不要和我说这六个字，我不想和你这么见外，我这样做，甘之如饴。”

他得偿所愿，悠悠没有拒绝，心里不免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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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悠悠带着银针和忐忑的心情，来到了祁家。

祁高祥准备了丰盛的水果，还买了鸡、鱼和牛肉。“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做饭。”

施针的时候，悠悠几次平复心情，深吸一口气。

“悠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修锦瑟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没关系，你上次治疗之后，我已经好多了。”

她以为悠悠是担心自己的病情，无力回天。

施针最忌讳分神，悠悠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义母吉人自有天相。”

“对了，你上次和我说起你做直播，我把三期都看了。如今传统文化式微，像你这样年轻人愿意沉下心来做这些事，非常有意义，我特别特别期待下一期。”修锦瑟故意找话说，试图分散她的紧张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