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枕边人

循着门牌号码，顾盼生辉的姜悠悠款款上前，轻抬玉手，叩响了祁馆长那古朴雅致的宅门。

须臾，吱呀一声，朱漆大门向内开启，率先映入眼帘的，竟是谢凡那张噙着淡淡笑意的俊朗面庞。他侧身相迎，温声道：“悠悠来了？快请进。”

与此同时，祁高祥那略带洪亮的声音也从屋内传来：“是悠悠来了啊？快进来坐！”

姜悠悠莲步轻移，跨过高高的门槛，眼角余光捕捉到谢凡正朝着自己俏皮地眨着眼睛。她心中暗忖，这谢凡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祁馆长，今日瞧您气色甚佳啊。”姜悠悠盈盈一笑，明眸善睐。

祁高祥热情地招呼着：“小谢说有些事情想和我聊聊，我想着你们年轻人之间也熟识，索性就一起聚聚，省得你陪我们这些老家伙觉得无聊。”

话语间，祁馆长亲昵地称呼谢凡为“小谢”，这与往日里客气的“谢总”判若两人，显得格外亲近。

穿过一方小巧精致的庭院，并非想象中深邃的三进或五进大宅，姜悠悠一行人来到了正房客厅。只见祁夫人——修锦瑟，正端坐在那张略显陈旧的沙发上，慈眉善目，精神矍铄。

与那日在马路上所见的苍白孱弱的老太太相比，今日的修锦瑟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她面带微笑，亲切地招呼着姜悠悠：“你就是悠悠吧？那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交代喽。”

祁高祥也满怀感激地说道：“悠悠啊，要不是医院的主任医师说起，我们还不知道你那天用的是珍贵的刺血疗法。那可是中医大家才能掌握的高妙医术啊！”

姜悠悠谦逊一笑，轻描淡写道：“这不过是一些急救的小法子罢了，我以前跟着一位老师傅学过一些皮毛。”

祁高祥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眼眶微微泛红。他听医院的主任医师说过，如今许多古老的医术都已失传，若是能寻得真正的嫡传之人，或许凭借高明的针砭之术，就能对夫人的病情有所助益。

“悠悠，不知您师承哪位高人？他也在黎京吗？不知能否……我想带夫人去拜访一下，请他老人家看看。”祁高祥满怀期盼地问道。

师承来自千年前，这等隐秘之事，自然无法公之于众。姜悠悠面露难色，语气低沉地说道：“恩师他老人家已经仙逝了。”

祁馆长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神情也黯淡了下来。想来这些年来，为了延续夫人的生命，他定然是尝试了无数种方法。

倒是修锦瑟显得格外乐观，对于生死之事也看得很开。她轻轻拍了拍老伴的手背，安慰道：“老祈，我这不是挺好的吗？那天能够遇见悠悠，已经是万幸了。人要知足，可不要太贪心啊。”

其实修锦瑟也已经六十多岁了，虽然在这个老龄化的时代，这年纪并不算老。但在研究历史的人看来，也算是颐养天年了。

姜悠悠被他们夫妻之间深厚的感情所感动，心中也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她想起了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从心底里希望天下有情人都能天长地久。她从随身携带的针灸盒中取出一套银针，轻声说道：“祁馆长、祁夫人，我对针灸之法也粗略了解一些，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以代为看看。也算是多一条路子，多一点希望。”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祁高祥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姜悠悠不仅是闻名遐迩的绘画大家，难道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神医圣手？这可真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他转头看向夫人，在这些关乎生死的大事上，他一向充分尊重夫人的意见。

修锦瑟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人呢，生死有命，我本就是大限将至之人。悠悠，你只管放手施为，我一定遵从医嘱。”

姜悠悠被她这般豁达从容的心境所打动，心中也充满了敬佩之情。能够如此坦然地面对生死，这是一种多么难得的人生境界啊！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到卧房里行针吧。”姜悠悠提议道。

“要不要我帮忙？我可以守在门外给你们护法。”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凡，突然插话道，语气关切而温暖。

“不用了，等待就好。”姜悠悠婉拒道。

祁高祥搓了搓手，神情既紧张又亢奋。他既渴望奇迹能够降临，又担心最终会空欢喜一场。这些年来，他经历了太多太多。

“那你们先去忙吧，我呀，去厨房给你们做饭。也让悠悠尝尝老头子的手艺。”修锦瑟笑着说道，仿佛还咽了下口水。

“我家老头子做饭可好吃了，这些年来，他一直照顾我的起居，无微不至。”说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来给您打下手吧。”谢凡主动请缨道。

姜悠悠将一个精致的食盒递给祁高祥，“我做了点小玩意，热一热，可以作为餐后甜点。”

祁高祥鬼使神差地打开食盒，发现里面是一些精致的桂花糕，色泽诱人，摆盘更是精美，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增。他眼神闪烁，心中暗忖：刚刚自夸厨艺的话，现在可以收回吗？

两个女人并肩走进卧室，姜悠悠这才发现，这房间布置得充满了书卷气息。一面墙上摆满了书架，桌子上也堆满了书籍，书页泛黄，显然是经常翻阅。其中一本书的封面，姜悠悠之前也曾看过，是《我为华夏修文物》。因为这部纪录片的大热，平台也趁热打铁推出了同名书籍。“我没想到，夫人也喜欢这个节目。”姜悠悠笑着说道。

修锦瑟微微一笑，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央视的纪录片，我都非常喜欢。每次一出新的，我都会第一时间观看，从美食到历史，看完之后就觉得很满足。我的感觉，人的内心就像一口井，读书可以让井水充盈，看纪录片也是一样。”

不知为何，姜悠悠又想起了大街小巷流行的口水歌，想起了电视上那些为了博人眼球而不择手段的娱乐节目，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情绪。

“夫人，您一定是一个内心明媚的人。”姜悠悠由衷地赞叹道。

姜悠悠请修锦瑟躺下，开始进行望闻问切。随着深入的交流，她发现祁夫人的性格与她的病情，呈现出一种特别拧巴的状态。

“夫人，您是积郁已久，导致气血不济吗？”姜悠悠轻声问道。

修锦瑟闻言，瞳孔微微收缩，这藏在她心底许久的征兆，竟然被她一眼看穿了。她犹豫了一会儿，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坦诚地说道：“我，心头压着一座大山，长久以来不得释怀。加上身子骨不行了，这几年全靠药物勉强维持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姜悠悠怎会想到，这病症竟然与情绪有着如此密切的关系？西医讲究心理疗法，中医也注重祝祷，打开患者的心结才是重中之重。

“夫人，任何事情都大不过健康，想想馆长，为了他，您也要开开心心的啊。”姜悠悠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修锦瑟听了，心中思绪万千。如果没有老伴的悉心照料，自己恐怕早就离开人世了吧。

“我会尽力的。”她声音轻柔地回答道。

接下来，姜悠悠取出银针，仔细地消毒，然后开始为修锦瑟进行针灸治疗。

与此同时，两个男人正在厨房里忙碌着，一个洗菜，一个烧火，配合默契。

祁高祥做菜的手法娴熟老练，谢凡也毫不逊色，在一旁帮忙打下手，这让祁高祥对他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