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以战止战

谢凡一连串的言语如疾风骤雨，毫不留情地将整个方案批驳得体无完肤。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锋芒。

“正如我的助理所言，你真的考虑过成本吗？保守估计，你的方案会让我平白多付出一倍的代价，我凭什么要认可它？”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直刺青山笙的心脏。

青山笙的瞳孔猛地收缩，鼻翼翕动，呼吸变得粗重。他不得不承认，谢凡的话虽不留情面，却揭示了最残酷的真相。前卫的思想，若仅仅领先一步，那是创新；可一旦超前太多，就成了疯癫。

此刻，他意识到自己的步子确实迈得太大了。他缓缓抬眸，认真地审视着谢凡。这位传说中来自帝京的纨绔富三代，并非绣花枕头，他有着独到的见解和过人的能力，同时又铁面无情。

“所以，谢总这是在宣告我的出局吗？”青山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甘。

谢凡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那一片繁华的摩天楼宇。他的目光穿透玻璃，仿佛看到了这座城市未来的轮廓。

“华夏大地，千城一面的现象早已司空见惯。至少，他的方案很不寻常。”谢凡轻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转过身，凝视着青山笙，“站在裁判的角度，我做出了上述判断。但如果仅作为开发商，我个人对你倒有几分欣赏。如果你想与我继续合作，方案必须调整，按照我的方式来。”

回到甲方乙方的关系，这是否意味着，他要将自己的心血彻底改得面目全非？青山笙陷入了迟疑与犹豫，那样的结果，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

片刻后，他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洒脱。

“谢总，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谢凡轻抚着高挺的鼻梁，眼前这位设计师，似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说服他。可他谢凡，向来最有主见。“你说。”

“苹果在设计产品时，会考虑市场的需求，考虑顾客的喜好吗？或者说，当年乔布斯考虑过吗？”青山笙的话语如连珠炮般掷出，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任何畅销的产品，其本质都是市场与客户综合审美、深层次需求达成的共识。然而，苹果却似乎是一个特例。乔布斯按照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了手机，而顾客们却欣然接受。他缔造了一个商业传奇。

谢凡闻言，不由得放声大笑。这位设计师，确实有意思，但也仅仅是有趣罢了。

他依旧冷酷无情，一盆冷水毫不犹豫地泼了过去：“可惜，你不是乔布斯！”

“可我想做建筑设计界的乔布斯！”青山笙声音铿锵，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棵傲然挺立的青松。“不想当乔布斯的设计师，不是好男人！我的方案，谢总您选择‘buy’或者‘bye’，没有中间道路可走！”

宁折不弯，硬刚到底！谢凡的脾气被彻底激了起来，他才是甲方！既然如此死不悔改，那就“bye 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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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的流程至此全部结束，青山笙带着他的团队，离开了会议室。温联亲自出来相送，这不仅仅是出于礼节，更是对青山笙团队专业精神的尊重。然而，最终拍板的人，是老板。最近，温联越发猜不透老板的心思。

在等电梯的时候，他注意到青山笙回头看了两次。眼神中，有落寞，有失望。但他的团队成员们，却纷纷拍着他的肩膀，笑着安慰，这样的氛围，的确很令人动容。

会议室里，只剩下谢凡和祁高祥馆长。

祁高祥面带惭愧。谢凡花高价买下他的讲义和研究，又请他做评委，可他似乎并未贡献出应有的价值。但他决定再试一试。

“其实，这五家事务所，我个人还是比较倾向于‘营缮天工’。现在早就不是‘国外月亮比较圆’的时代了；而且他们的方案非常打动人，最起码我把自己代入游客，会非常想来这里看看，触摸一段接近真实的历史。”祁高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

谢凡扬了扬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也觉得还不错，但那些过于繁复和棱角化的东西，必须修改。”

祁高祥先是一愣，随即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营缮天工”还有机会。“他们苦于史料的匮乏，在这一点上，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些助力。”

“我可没说要用他们的团队！”谢凡那双桃花眸中似有盈盈笑意，却又令祁高祥感到一丝森凉。“‘黑鹰国’的强悍落地实力，‘营缮天工’的概念，再加上祁馆长您的文化要素，以及我对那些部门人物们的了解，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

谢凡没有说的是，他还有那段悠悠的记忆。天时、地利、人和，简直都被他占全了。老天都在帮他！

祁高祥：“……”他怎么也没想到，谢凡打的竟然是这样的算盘。

当初谢凡派人接洽祁高祥时，是那样的诚恳，诚意十足，颇有君子“礼贤下士”之风。可转眼间，他就展现了商场老手翻云覆雨的手段。他不过二十六七岁，却老练得像一只狐狸，偏偏对祁高祥，又是这样的坦荡。

“这……不合适吧，创意，不应该……这样，‘拿来主义’。”祁高祥内心极其矛盾，一再斟酌用语，努力维持着文化人的斯文。

而谢凡，对此毫不在乎。“那又怎么样呢？只不过是个想法，有注册商标吗？有知识产权吗？祁馆长，我以为您应该见多了这种事。那些论文上的署名，那些项目的名额，那些……参与竞标的规则。况且，我也不会明目张胆地拿来就用。放心，我很擅长包装。”

剽窃创意又算得了什么呢？改弦更张就好了呀。祁高祥背后渗出一丝丝冷汗。这才是真正的谢凡，想想谢家那样的大财阀，培养出来的子孙岂是泛泛之辈？

他闭上眼睛，忽然有点后悔，将讲义和稿件卖给了谢氏。“只是，谢先生，你又何必将这一切告诉我呢？”如果他不了解内幕，还可以安慰自己道不同而已，内心也不必这样煎熬。

谢凡将西装挽在胳膊上，准备离开。“因为我当祁馆长是自己人，我们要长期合作的。”

## 第1章 美人恩重

他脸上重新绽放出真诚的笑容，那份俊美，简直不像真实存在的人。

祁高祥只觉得完全摸不透他，心中忐忑地问道：“你就不怕我……”

他们之间可是签了保密协议的，泄露出去，他可担待不起。

“怕什么？”谢凡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听说祁夫人最近身体抱恙，医药费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不过，祁馆长您为我效力，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早在悠悠拿出祁高祥的讲义时，温联就已经开始着手调查祁高祥的家庭情况了。

谢凡深谙御人之道，只有充分了解自己所用之人，才能更好地驾驭他们。

这是典型的“大棒加甜枣”策略吗？祁高祥再次深深地看了谢凡一眼，心中暗叹自己之前真是看走了眼。想到每天都要依靠昂贵药物维持生命的妻子，他有拒绝谢凡的余地吗？

他没有。

谢凡原本晚上有个重要的应酬，但当他收到八叔发来的视频时，看到悠悠在直播中演奏箜篌，并亲自下厨烹饪美食，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果断地做起了甩手掌柜，让温联代替他去应酬。

刚回到谢公馆，一股诱人的香气便扑鼻而来。以八叔为首的管家团队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鼻翼翕动，模样滑稽至极。

餐厅里，悠悠穿着围裙，正忙碌地摆放着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

“嘘！”八叔仿佛不忍心破坏这美好的画面，史无前例地对自己的主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附在谢凡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悠悠姑娘为了准备这些食材，足足忙活了三个小时。”

谢凡闻言，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原本的宁静，“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悠悠抬起眼眸，朝他投去一道责备的目光，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吗？

那些菜肴，像艺术品一样精致地摆放在餐桌上，既雅致又令人垂涎欲滴。

谢凡喉咙滚动了一下，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抓，却被一双无情的筷子挡了回来。

“先把手洗干净再吃。”悠悠没好气地说。

在南黎，文人墨客赴宴前，都要沐浴焚香，以示尊重。而谢凡这个粗枝大叶的家伙，竟然连手都不洗，简直是暴殄天物。

“嘿嘿，好，听悠悠的。”谢凡笑着应道。

洗完手，谢凡回到餐桌旁，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桌上的菜，十有八九他都没吃过。有些菜他能认出食材，可是做法却与他日常所吃的截然不同。

“悠悠，真是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手艺，简直可以媲美国宴大厨了！我可不想囫囵吞枣，能不能给我讲讲这些菜的来历和做法？”他随意指着一道带有莴笋的碧绿凉菜，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脆琅玕。”悠悠优雅地夹起一根笋丝，细细地品尝着。

“‘脆’倒是能够理解，但这‘琅玕’是什么食材？”谢凡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求知欲满满地问道。“快说说做法，我让八叔他们都好好听听，以后就不用你亲自下厨了。”

哗啦啦一声，以八叔为首的管家团队立刻围了过来，有的打开手机通讯录，有的拿出小本子，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就像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一样认真。

悠悠放下碗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缓缓说道：“这道菜的主材是莴笋，需要去掉叶和皮，切成一寸长的段，然后在沸水中焯一下。另取少许生姜捣碎，加入盐和醋，用热油拌匀腌渍。因为其口味甘脆爽口，所以取名为‘脆琅玕’。”

听名字，就觉得浪漫至极。细细咀嚼，回味甘甜。

食物，果然是最能愉悦人心的。“真好吃！”谢凡赞叹道。

他又将目光投向一道汤，汤的色泽金黄诱人。他舀了半碗，不由得赞叹道：“这汤鲜嫩滑润，好像蟹羹一样，不过现在可不是吃蟹的最佳时节啊。”

螃蟹素以中秋时节最为肥美，而在盛夏时节能够品尝到如此美味的蟹羹，让谢凡感到难以置信。

“这道汤，不是蟹羹，胜似蟹羹，它本是临安那边一位名叫宋嫂的汤美人流传下来的。”悠悠解释道。

黎京与临安相距不远，这道汤也因此传入黎京，一时之间成为了黎京高门大户热衷的美食。

都说人在他乡，胃在故乡。

在烹饪这些菜肴的时候，悠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仿佛又回到了旧时的南黎。

“选用新鲜的鲑鱼，去骨取肉，加入盐、料酒和葱结腌渍，然后放入蒸锅蒸熟。这道汤里还加入了冬菇丝、笋丝和木耳丝，但最关键的是用羊汤打底，鱼羊结合，水陆兼之，自然鲜美可口。”

谢凡只觉得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有了悠悠这等厨艺，如果开设一家高端连锁餐厅，定然能够赚得盆满钵满。“羊汤和鱼汤的邂逅，这真是太了不起的创想了。你们那里，一定盛产吃货，才能研究出这么多令人惊艳的美食。”

因为佣人们都在场，谢凡也不想暴露悠悠的真实身份，只是含糊地一边恭维着，一边虚心求教。

悠悠倒也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她当初学习烹饪这些菜肴时，也是经过了无数次的苦练，绝非一日之功。她并不惧怕别人偷师学艺。

“你可知‘鲜’字，就是由鱼和羊组合而成。到底是厨师从造字中获取了灵感，还是因为第一个用鱼和羊一起做羹的人，人们才发明了‘鲜’字，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但鱼羹和羊羹的相逢，一定是味蕾的极致享受。”

谢凡自诩对美食颇有研究，可是与悠悠相比，他却觉得自己脑细胞完全不够用了。

悠悠不仅会吃，懂得如何烹饪，还能将美食与仓颉造字联系起来，诗词佳作更是信手拈来。

她就是这么优秀。

听完悠悠的讲解，谢凡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三碗饭。

接下来，谢凡又陆续品尝了碧涧羹、槐叶淘、山家三脆和黄金鸡，真是大开眼界，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幸好，有一道菜他能叫出名字，“火锅！你们南……你们那里的人也喜欢吃火锅、涮羊肉吗？”

餐桌中央，摆放着一个紫铜小锅，锅里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旁边摆放着许多切成薄片的红肉。

八叔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心想自家少爷真应该去看看眼睛了，那怎么看也不像是羊肉啊。

“这是兔肉。”悠悠淡然地解释道，“吃法也很讲究，将兔肉放入汤中稍微涮一下就可以吃了，蘸上酒、酱和花椒等调料，风味更佳。这道涮兔肉，还是先生的最爱，不仅被他画入了画中，他还为此作诗两句，‘浪涌晴江雪，风翻晚霞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