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门里门外

“这称呼，可真别致。”管家心下嘀咕，却早已习惯了悠悠的与众不同，只当是主子们之间的小情趣，便顺口答道：“少爷今儿个项目开标，怕是要晚些才回。”

招标、开标、商务标……这些生涩的词汇，悠悠从谢凡嘴里听过几耳朵，只落得个一知半解。看来，若想在这现代社会长久安居，这些基本技能，着实需要加紧“恶补”一番。

“他不在正好，今儿我亲自下厨！”

南黎菜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勾得她腹中馋虫翻腾。谢凡不回来，倒也省了与他同桌的尴尬，正是烹饪美食的大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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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轩文旅公司的会议室里，投标的紧张气氛依旧弥漫。此刻，正在慷慨陈词的，正是营缮天工的创始人兼首席设计师——青山笙。

谢凡指尖轻转万宝龙钢笔，手臂慵懒地搭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审慎地打量着这位二十七八岁的建筑设计师。这已是最后一家提报，众人的精气神不比开场，谢凡依然故我，怎么舒服怎么来。

普利兹克奖，素有“建筑界奥斯卡”之称，听起来光鲜亮丽，名头响彻云霄，但在谢凡眼里，不过浮云。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实用价值，是超凡脱俗的审美，而最重要的是，它必须拥有“灵魂”。

青山笙的双手微微颤抖，浓重的黑眼圈，眼底的红血丝，无一不昭示着他近期的睡眠质量堪忧。然而，他整个人却洋溢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激动，仿佛他此刻提交的并非一份寻常的标书，而是他职业生涯中最为璀璨夺目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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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中，有个术语，唤作‘蒙太奇’，引申为剪辑之意。但此词汇的最初含义，却是建筑中的装配、构成。此理论，亦是我设计南叔言故居文化景区的主要方法论。”

青山笙的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娓娓道来的独特魅力。

“南叔言，身为南黎重臣，历经一帝二主，亲历了南黎由兴盛至衰亡的三十余年风雨，这便是本案景区建筑与园林的初始故事线。如何将这个故事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我与团队，夜不能寐，在为数不多的史料中，竭力提取有用信息，并从华夏十大传统名画《九筵仕女图》中，汲取了灵感。”

听到“九筵仕女图”这五个字，谢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一幅赝品，让他重新回到爷爷的视野，再次获得关注。那如果，是一幅真迹呢？如果，是以真迹为蓝本，打造一座城市地标，成为公司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呢？

他舌尖轻舔牙槽，心头也涌起一丝兴奋。

青山笙的讲解仍在继续，激光笔的光束精准地落在超大投屏上。

PPT的每一帧，都宛如精美绝伦的壁纸，恢弘大气，细节考究，可见其倾注的心血。

“众所周知，《九筵仕女图》分为五个部分，每部分之间以屏风为分隔。我们也需提取一个符号，那便是——门。一百扇风格迥异的门，恰如画中的屏风，它们组织并串联起景区的动线，赋予景观以独特的节奏与律动感。门，作为最显著的符号，将它与历史，与时空，与基地特质，与文化风物，乃至与人，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PPT上，三扇栩栩如生的门并排呈现，每一扇都独具匠心，各不相同。

“门的样式、颜色以及用材，巧妙地隐喻了主人公南叔言跌宕起伏的心境。初入南黎时的天真烂漫，指点江山时的意气风发，以及面对忧患时的阴郁窘困，无不跃然‘门’上。”

“有了这个脉络，我们便开始填充具体内容。建筑如何设计？园林如何布局？由于南黎承上启下，其前后皆为统一的强大王朝，受限于史料的匮乏，我们的建筑风格采纳前朝样式，并巧妙融入现代工艺。于是，故居、南都商业街、酒肆驿站客栈，以及‘一带五苑三卷九境八十一景’的宏伟构想，便应运而生……”

整个讲解耗时四十分钟。

当青山笙的讲解落下帷幕，感触最深的，莫过于祈馆长。

他甚至激动地起身，为青山笙鼓掌，那份慷慨激昂之情，溢于言表。

“谢先生，请原谅我的失态，我实在太激动了！除了少数建筑风格上的细枝末节，我认为这个方案，无论是概念灵感，还是创意表达，都抓住了核心精髓。果然，我们华夏人，才是最懂得自己的！我可以想象，这个项目一旦建成，必将吸引无数年轻人前来‘打卡’！”

然而，谢凡的脸色，却在悄然间阴沉下来，犹如暴风雨降临的前夕。

他沉声发问：“温联，你觉得呢？”

温联满腔的热情，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老板这语气，问得他有些发懵。

他大脑飞速运转，竭力揣摩着自家老板的心思。方案很好，理应满意才对，可老板为何偏要表现出吹毛求疵的态度？是为了压低设计费？还是说，老板另有高见，觉得这方案还不够完美？不应该啊，老板曾强调，任何方案都应以讲述好文化故事为基础。而他，真心觉得青山笙的方案，极具文化底蕴。

斟酌了三秒，温联才艰难开口，虽然说得有些勉强，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觉得，设计师确实做了详实的功课，非常用心。但是，这个成本……有点不可控啊！”

温联本以为这只是自己随口找的理由，没想到，此话竟意外地触及了谢凡的心弦。

谢凡猛地一拍桌子，高声质问道：“青山设计师，你可知晓，我们的方案最终是要向谁汇报？”

青山笙自然明白，这个方案，是为了拿下那块地皮。

“你觉得，如果他们看了你的方案，光是‘门’就要建造一百个截然不同的，他们会作何感想？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注重形式多过功能，这在建筑设计中乃是大忌！或许你的出发点是美好的，但如果我按照你的方案建成，最终成品必然是空中楼阁，不接地气，普通人‘看不懂’，更无法理解。你信不信，他们一定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