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舌灿莲花

悠悠操着还略显生涩的现代汉语，将“分享”说成了“传道”，把“课件”唤作“讲义”。纵然表达不够流畅，但老馆长在意的，是她那颗求知若渴的心，以及对历史怀抱的敬畏与虔诚。

老馆长将手中厚厚一沓文件，一股脑儿地递给了悠悠，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心酸。“这是我准备的资料，你先看看。唉，当初市府邀请我的时候，我就说过，如果真要让我把这些东西讲清楚，这点时间根本不够用。可是，谁又会在乎呢？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站台罢了。”

是啊，他们需要的，不过是文化名人的背书，在这片土地上贴上“文化”的标签，以便在未来，能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至于历史的真相，谁又会在意呢？

悠悠双手接过老馆长的“讲义”，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谢谢馆长，如果我后续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向您请教吗？”

老馆长心中更是感动不已，年轻人对传统文化的热爱和兴趣，才是最值得关注的。只有当年轻人对先祖的文化产生浓厚的兴趣，我们的文化才能传承下去，源远流长。他连忙拿出手机，语气亲切地说道：“要不，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方便以后交流？”

悠悠暗自庆幸，多亏谢凡提前找人给她做过培训，让她能够勉强熟练地调出二维码。成功添加祁馆长的微信后，悠悠心中充满了感激。

将珍贵的资料小心翼翼地放进包包里，悠悠回到了宴会厅。

恰巧看到谢凡和谢遇擦肩而过，谢凡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怒气。然而，当他看到悠悠时，那怒气瞬间消散，仿佛春风拂过大地，万物复苏。

“走吧，去解救一下‘被困垓下’的章秘书。”谢凡轻声调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章秘书作为政府官员的代表，自然是众星捧月，又怎么可能被困住呢？只是这一次，黎京的两大本土开发商似乎铆足了劲儿，都想拿下城南那块地，现场便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游说。

谢凡赶来时，谢遇已经先到一步。

“章秘书，我这次来，谨代表家中的老爷子，向您和您的领导致以最真诚的问候。”谢遇的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谢家老爷子，华国顶级财阀的掌舵人，跺一跺脚，整个华国的经济都要颤一颤。他的面子，又有谁敢不给？

章秘书脸上堆满了笑容，态度和蔼可亲，丝毫没有官架子，“老先生太客气了，领导在我来之前就特意交代过，如果这次招商引资，能请来昊轩集团，那可是引凤筑巢，互惠互利，是黎京之幸啊！”

章秘书这番话，让宋璟瑜心中顿时感到了一丝危机。论资源，拼实力，璟城集团和昊轩集团相比，简直是萤火虫与皓月争辉，完全不在一个层次。那么，璟城集团的优势又在哪里呢？“章秘书，黎京是黎京人的黎京，咱们政企合作，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宋璟瑜语气恳切地说道。

这番话可谓相当高明，直接将问题上升到了地域层面。

殷华丞趁机说道：“章秘书，这些年来，我们的许多城市都千篇一律，光顾着学习国外，不是凯旋门就是罗马、威尼斯，完全找不到我们的乡愁。城南这块地，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可以在国际化的同时，做好在地化，这一点我们郭氏历来都做得很好。”

“说得好，这也是我们选择合作伙伴时重点考虑的一点。”章秘书显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滴水不漏，谁也不得罪。

谢遇摸了摸鼻子，不禁失笑。这两家本土企业，竟然达成了统一战线，将矛头对准了他这个“外来户”，真是有点意思。

“呦，宋公子、殷经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两家都是做住宅起家的吧？大型文旅商项目操盘过吗？文旅商和住宅，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章秘书，您想想，一个拥有强大商业资源的合作伙伴，未来会给这片土地带来多少就业和税收！这可不是一个住宅开发企业能够做到的。”谢遇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却又充满了自信。

章秘书眼神一转，立刻明白了谢遇话中的意思。

高明啊，不愧是谢家直系继承人，一出手就是釜底抽薪。

众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上下嘴皮子一翻，已经杀得难分难解。就在这时，谢凡也加入了混战，笑着说道：“哎呦，大家聊得真是热闹，都在为我们大黎京的发展献计献策。章秘书，您不妨多听听，兼听则明嘛。”

谢凡被家族“发配”到黎京已经好几年了，如今也算是以东道主的身份自居了。

章秘书的目光从谢凡身上移到了悠悠身上，赞叹不已，“你们这一身华裳，当真是吸睛。走在人群中，回头率肯定很高吧？”

回答他的是悠悠。她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既然是来参加南叔言先生故居的酒会，自然要穿着南黎的服饰，这既是对传统文化的一种尊重，也是对话先贤的一种方式。”

好一个“对话先贤”，悠悠一开口，便足以让人感到惊艳。

谢凡在一旁附和道：“我想，章秘书应该已经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了。我们把文化穿在了身上，主打一个应景，也代表了我们的态度和决心，势必擦亮黎京这张文化金名片。”

从立意上来说，这一轮PK，谢凡明显胜出。

宋璟瑜想到先前秦雯对谢凡的控诉，对他的为人更加不屑，更何况现在大家还是竞争关系，于是冷嘲热讽道：“不就是一件衣服而已，怎么就扯到文化上去了？难道文化就等同于一件服饰吗？那照这么说，二次元岂不是比我们更适合搞文化开发？”

这番话，就纯粹是抬杠了。

悠悠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周易》中曾有论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即三皇五帝通过明确衣冠服饰的等级，来治理天下；《诗经》又言：‘衣冠明贵贱，辨等列，别亲疏’。如果你不懂服装，又怎么能明白礼仪，又怎么能表达‘人之为人’的根本？那又如何建造出顺应人心的……府门宫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