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狼与雪途

“太重了！”
“这里太滑，我抓不住！”
“怎么办？”
……

雪地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和四脚焦急的扒拉声。拉货的哈士奇们正经历它们从未面对过的艰难时刻。头犬的声音中夹杂着焦虑，它连头都无法转动，却始终坚定地呼喊：“不能停，继续用力！再坚持一下！”虽不回头，但它的经验告诉它，此刻一旦松懈，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仅是雪橇，连它们自己也可能付之一空。

头犬用尽全力压低身躯，每一根爪子都死死地嵌入冰面，拼命向坡上攀行。每挣扎一下，它身后的尾巴便如已拉满的弓弦般紧绷。然而，即便如此，它依旧难以遏制下滑的趋势。雪橇上，被险境逼到绝路的老人同样拼尽力气，双手死死抓住雪橇边缘，脚掌蹬着冰面，试图自救。可这陡峭的坡势却让他的努力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响。

就在这危机四伏的瞬间，老人忽然感觉雪橇竟开始缓缓向上挪动。虽然动作极其缓慢，但确凿无误是往上攀升的。他环顾四周，只见雪橇上的货物已被他自己果断舍弃，为减轻重量，可那群哈士奇仍在拼尽全力。而至关重要的，是另一股额外的助力——莫里斯出现了。

这只西伯利亚狼静默而果断的身影出现在队伍前端，它口中紧咬着绳索，用比普通雪橇犬更强大的力量加入了拉雪橇的行列。一瞬间，头犬感受到来自狼的匹敌压迫，但生死攸关之时，它也无暇顾忌自身的恐惧，只是加倍努力，与莫里斯并肩奋战。

终于，老人爬了上来，彻底摆脱了险境。那些哈士奇也跟随着莫里斯的节奏，迅速攀上了山坡。危险就这样悄然远去，而莫里斯显然没有继续陪伴的打算。那沾着鲜血的狼，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腥气，转头看了一眼头犬，目光冷静且有分寸。它的眼神中既无敌意，也没有丝毫感恩的流露，这是一种单纯的平静。

嘴角微抬，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似在宣告自己的使命已完成。那受伤的后腿因方才的极力使力变得愈发虚弱，使得它一瘸一拐地转身，朝林子的方向缓缓离去。伤口裂开处，鲜血淌入白雪之中，如红墨在纸上勾勒出一幅孤凉画卷。

“嗷——”老人站在原地，隔着狼行的方向喊了一声。莫里斯顿了顿，缓缓转过头，警惕地盯着他。不多时，一条冻干的肉从老人手中抛向它面前的雪地。

“吃吧，这是你的。”老人注视着眼前的狼，语气平静。

莫里斯纹丝不动，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地上的肉块，又将深邃的目光投向老人，显然并不轻易相信他的善意。与此同时，老人回到一旁轻轻摸了摸头犬的脑袋。头犬立刻领悟，快步上前叼起那块肉，翘着尾巴大快朵颐。莫里斯的眼神中流露出微妙的情绪。

老人再次扔出一块肉，毫无掩饰地放在雪地里，转身离开。他甚至连眼角都未再瞟向那块肉，而哈士奇试图靠近时，也被他强硬拽了回来。这一举动让莫里斯怔了片刻，它并没有立刻享用食物，而是等到老人和雪橇犬们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小心翼翼地走向那肉块。

它低伏着身子，嗅了嗅冻肉的气息，又谨慎地踢了一下，确认安全后，才轻轻舔了两下，再沿着雪地叼起肉块，以敏捷的身形转入树林深处。一条孤单的狼爪痕深深印在雪地边缘，仿佛在向白茫世界宣告它的独行旅程。

……

“驯鹿回迁时，跟随它们的队伍就行，但别去中央，否则极容易被踩踏受伤。”站在岩石上的霍凡眺望远方，声音从容而冷静。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牢牢锁定驯鹿的必经之路。连日来，这片区域的驯鹿越来越多，每只都循着迁徙的方向，别有目的地前进。

身后的齐夏，靠在寒冷的岩石旁，四处打量着这片风景。他的双眼光透着未被世间风霜侵染的好奇，眼前这群驯鹿牵引着他不断观察四方。它们的身影灵动，吸引着不少隐匿的掠食者，每一种都展现出极具智慧的狩猎方式。

“它们什么时候再回来？”齐夏懒洋洋地舔着爪子，漫不经心地朝霍凡问道。

“冬天。”霍凡没有回头，目光仍深深嵌入远方：“温度下降时它们就会如归巢般返回。眼下温度上涨，它们必须一边移动一边脱毛，否则难以熬过气候的变化。”

霍凡清楚，每一种生物都有其独立的生存策略，而身为顶级掠食者的西伯利亚狼，他所关注的不过是这群猎物中的稍逊一员，以便填满自己的腹腔。

就在此时，空气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声。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的蹄声，从拐角处迅猛传来。霍凡与齐夏几乎同时紧绷神经，顺着声源投去目光。只见整整一个大群驯鹿，疯狂奔跑而至，万蹄齐鸣，雪地震颤。

齐夏瞪大了双眼，原本慵懒的身姿顷刻间竖起，爪子伏向岩石边缘，看着这片充满力量和生命震撼的景象。对于从未领略过这种自然美学的它，眼前的一切无疑是将好奇转化为感叹的震撼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