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莫须有的狼崽

齐夏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藏在树后的杰拉便忍不住低声说道：“可是，就算真的怀了狼崽子，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来，崽子也肯定没了……难怪流了那么多血。”它的声音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却成功让原本安稳的气氛染上了一丝怪异的沉重。

齐夏歪了歪脑袋，耳朵轻微动了动。虽然沃伦他们个个狡猾，不好糊弄，但这两个最年轻的狼崽华纳和杰拉却单纯得可爱，居然连他肚子里有没有狼崽的理由都替他想好了。

“等老大回来知道自己的崽崽没了，肯定很伤心。”杰拉缩了缩身子，用比蚊声大不了多少的音量补了一句。

被华纳和杰拉你一句我一句地渲染，齐夏肚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狼崽，又莫名其妙地没了。就这么一瞬间，狼群给他无法捕猎、爬坡能力低下、叫声凄惨的怪异行为找了满满理由——失去狼崽的伴侣，现下正陷入深深的悲痛中。

不知不觉间，一层无形的哀伤笼罩了整个狼群。几头狼垂着尾巴，失魂落魄地沿着山路挪动着步伐，就连性格向来腼腆的杰拉，也悄悄地凑近齐夏身边，蹭了一下他，好像是在安抚，又像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同情。齐夏转过头看它时，杰拉却立刻缩回树后，只露出狼尾巴颤了一颤。

“沃伦，”薇恩低声道，打破了狼群压抑的氛围，“几天就能怀上崽子吗？”

沃伦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生过。不过话说回来……”它深深地看向薇恩，声音一顿，“你的意思是公狼真的能怀崽？”

薇恩被噎了一下，忙摇摇头：“我哪知道啊！不过话说回来，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崽子应该是没了吧……”

“……你这是默认公狼可以怀崽了。”沃伦冷冷盯着薇恩，一语定结论。

而此刻，正沿着气味努力攀爬的霍凡却对于这个关于“狼崽”的话题可谓一无所知。他不但毫不知情地收获了整个狼群的同情，还浑然不觉这个“崽崽”来的突兀，去得离奇。

失去幼崽本就是动物群极为痛心的事。性格暴躁的华纳尾巴也是耷拉着，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齐夏，这眼神沉重得似乎都可以压垮雪地里的积雪。齐夏心里不免烦闷，却也无奈，狼群这一双双同情的目光几乎能化为实体，简直让他无法忽视。

想到这里，齐夏终究无法忍耐。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那张原本不怎么聪明的脸上透着些机械的认真。他的双爪踩进松软的雪里，轻轻扫动尾巴尖，正对上几头狼灼灼的眼神，琢磨了一下，轻声说道：“其实，老大还不知道这些事。别告诉它，它会伤心的。”

说这话时，齐夏闭了闭眼，心中叹了一口气。既然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下定决心一条道走到黑了。反正只要在老大回来之前跑路，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唉——”华纳和杰拉几乎同时长叹一声。华纳语气沉重，满脸悲悯：“这只狼崽可是狼群第一只崽崽，居然说没就没了。”

杰拉默默地低着头跟在齐夏身后，好像生怕齐夏体力不支再摔倒。而它的脑海中，齐夏已经是它们狼群的狼王伴侣了——首领的专属，狼群的珍宝。

与此同时，霍凡正顺着气味一点点爬上山。它那本就受伤的左腿踩在积雪覆盖的岩石上，锋利的爪尖努力勾住冰冷的岩面，偶尔会滑动一下，但它的动作从未停歇。它低着头嗅气，目光时不时戒备地扫向四周。

它不明白为何齐夏的气味和狼群混杂在一起，但它毫无疑问地认定，它们一定是共同行走过的。霍凡猛地抬起头，目光冷冷地钉住一头不远处的野鹿。它没有贸然行动，尾巴垂在身后，身形紧绷，藏匿于树影之中。

野鹿似有所觉，停下了低头吃草的动作。它抬起头，警觉地环顾四周，却因为视线受限而未察觉身后隐约露出的阴冷狼眸。

雪地里骤然传来短促的低吼，一双锋利的犬齿瞬间咬住了野鹿的脖颈。那鹿挣扎了几下后迅速倒地，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四周积雪，鹿眼中的惊惧逐渐消散，最后彻底黯淡，宛如蒙上了一层死灰。

霍凡从容地低头撕咬猎物，尖利的獠牙轻松割裂鹿肉，血迹甚至溅到了它粗壮的狼毛上。进食的姿态野蛮且生猛，与之前喂齐夏野兔时小心勾出碎肉的样子判若两生。

“嗷呜——”一声狼嚎划破山间。霍凡抬起头，满脸鲜血，那双狭长的狼目不带暖意。

……

齐夏凑到山边，仔细辨认着这片区域是不是自己坠崖的地方。他刚迈了一步险些滑倒，幸亏华纳眼疾口快，一口咬住了他的毛拽了回来。但华纳迅速吐掉嘴里的狼毛，边甩脑袋边嫌弃地嘟囔：“你怎么开始掉毛了？”

“孕期正常。”齐夏毫不犹豫地随口扯了一句，随后又慢悠悠补充道，“狼怀孕都容易掉毛。”

“可是你不是没有崽了吗？”华纳疑惑地追问。

齐夏懒得纠缠，随口敷衍：“刚没几天，过一阵就不掉了。”

他转过头，认真看了看这片熟悉的环境，鼻尖抽动几下：“没错，就是这里。我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虽说坠崖之地的气息早已散尽，但齐夏确定，这片山边的草木和归属感不会骗他。

沃伦则趴在地上闻了闻，随后沉稳地对薇恩说道：“没错，是这里。虽然气味很淡，但的确是那头该死的雪豹留下的踪迹。”

薇恩点点头以示确认。

然而就在狼群全员凝视着这片诡谲之地时，一直沉默的沃顿突然转过头，耳朵微微竖起。他的身体前倾，低压下爪子，做出攻击前的标准姿态。这突兀的举动令沃伦警觉地看向他，开口问道：“沃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