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血祭！

张家村那一方小水潭，是牛儿们嬉戏的天堂，亦是村民们掩埋污秽的场所。牲畜的尸体，腐烂的杂物，皆被弃于其中。待来年，再由村里老少一并清理。我年少时也常与伙伴们在那儿游泳，死猪烂鼠，司空见惯，倒也习以为常。

“这可不是什么牲畜的味道，是人尸的味道，而且数量绝对不在少数！”二愣子见我漫不经心，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人尸的臭味？而且是很多具尸体？！

一股寒意瞬间从我后背涌起，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个水潭，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尸体？莫非......

我与张静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活人祭祀！”

没错，定是如此！唯有活人祭祀，才能解释这水潭中为何会存在如此多的尸骸。

我们费尽周折，绕了数小时的远路，为的就是避开祭祀之地，没想到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我们。

望残月，血洗潭。难道今夜注定要应验这句谶语吗？

我抬头望向天空，一轮残月弯弯地挂在天边，宛如猎人发现猎物时嘴角勾起的弧度，阴冷而血腥……

既然是老天的指引，那我们便去会一会这所谓的活人祭祀！

二愣子作为大师兄都发话了，我和张静自然举双手赞同。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把那个无辜的小女孩救出来。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隐约可以听到唢呐声和些许人声。

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我们终于抵达了二愣子所说的大水潭。

那些祭祀者此刻正围在水潭边，忙碌地进行着祭祀前的准备。

我向二愣子和张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他们两人悄悄地潜入了一片茂密的草丛中，蹲伏观察。

因为地势较高，我们能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再加上夜色和茂密的植被掩护，下方的人很难发现我们。即使发现了，也休想追上我们。

所有人都穿着鲜红色的衣裳，在这幽深的山林中显得格外诡异。

七八个唢呐匠围着一个巨大的篝火，一遍又一遍地吹奏着葬礼上才会出现的哀乐，凄厉的音调让人头皮发麻。

篝火旁，二十几个赤裸着上身的壮汉，下身穿着红色裤子，手拉着手，围着篝火不停地转圈，口中念念有词，念叨着古怪的咒语，听得人心里发毛。

在人群的正前方，赫然摆放着那顶布满花圈的大红色轿子。轿子里的那个五岁小女孩，依旧保持着早上的姿势，面对如此喧嚣的场面，眼皮甚至都没有抬一下，仿佛一具毫无生气的玩偶。

而在轿子旁边，站立着一个身穿道士服的老道士，他一手拿着佛龛，一手拿着拂尘。

这老道士约莫六十岁上下，留着长长的山羊胡，此时正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然而，二愣子却冷哼一声：“骗人的狗杂碎！”

一眼就看出了是骗子？

见我一脸疑惑，二愣子压低声音解释道，这道服的穿着可是大有讲究，不能随便乱穿。

《洞真四极明科》对上清道士的法服有着明确的规定：

“帔令广四尺九寸，以应四时之数；长五尺五寸，以法天地之气。表里一法，表当
令二十四缝，里令一十五条，内外三十九条，以应三十九帝真之位。”

像我和张静这样的刚入行的新人，只能穿戴冠元君之服，以紫纱为褐，用二丈四尺。

身袖长短适中即可，两袖作十六条，身二十二条，另配以青纱之裙，用四十五尺，作八幅，幅长四尺九寸，剩余部分作攀腰，分八幅作三十二条，此乃飞青之裙元君之服。

而像七太公那样的人物，则以四十九条为限，因为他的级别还未达到更高的层次。再往上便是九十九之数，最高级别的则是浑身素白，象征着虚无。

但一身素白的道服已经很久未曾出现过了，就连七太公也只见过九十九条的道服。可眼前这祭祀的道士，竟然穿着九十九条的道服，这难道不是明摆着骗人吗？

我不禁反驳一句，也许人家是真的有本事呢？

二愣子撇了撇嘴，“祭祀是以人的阳寿来换取运势，这本就是逆天而行之事，真正的得道高人是绝不会如此做的，否则死后将会永不超生。如果这个道士真是得道高人，那他如此行事，就绝不是为了帮助百姓，而是想要借助祭祀，谋取一些有损阴德之事。”

大约过了十分钟，跳舞的壮汉们终于停了下来，对着轿子上的小女孩行跪拜之礼。

“空虚道长，这一次祭祀之后，我们牛家寨是否就能从此风调雨顺，不再有妖魔作祟？”

从那二十几个赤膊大汉中走出一个中年汉子，满脸胡须，看起来十分彪悍，应该是这群人的首领。

被称作空虚道长的老道士轻轻抚摸着他的山羊胡，微微睁开双眼，挥了挥手中的拂尘，缓缓摇了摇头。

“那请问道长，我们村还需要多久，山神才能放过我们牛家寨？”大胡子又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