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阴魂不散

奶奶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每一条都刻满了岁月的辛酸。她颤巍巍地回忆着往事，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要不是你爷爷当年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带着你爹躲进深山老林，哪有你小子今天？”说到动情处，奶奶浑浊的眼中泛起泪花，“我那时啊，被那些人当成反革命分子，关在牛棚里，天天批斗，胸前还挂着个‘反社会分子’的牌子，一只眼睛都给打瞎了！”

二愣子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奶奶的故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说来也怪，自从把那孩子献给山神之后，第二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奶奶的声音更加低沉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一阵发寒，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种残忍的祭祀风俗？
这种邪恶的“祭祀风俗”持续了好几年，直到伟人一声令下，破除一切牛鬼蛇神，才彻底被取缔。那些跳大神的、装神弄鬼的，统统被抓起来游街示众，接受人民的审判。
可现在都九几年了，难道这穷山沟里，又有人重操旧业，用活生生的孩子来祭祀山神？这简直是丧尽天良！
二愣子也一头雾水，他一路走来，看到路边野草疯长，郁郁葱葱，这说明土地肥沃，根本不需要用人来祭祀，这祭的到底是河神还是山神？他也说不清楚。
但是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场祭祀，而且是用活人祭祀！想到一个五岁多的小女孩，就要这样无辜地失去生命，我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要不，咱们悄悄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在祭拜什么邪神？”我提议道。
张静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攥紧拳头，怒骂道：“这群畜生！难怪走在前面的那些人，一个个都笑得那么开心，原来是送自己的孩子去死！可怜后面那对夫妻，还有那个老太太，哭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想必那被祭祀的小女孩，就是那对夫妻的女儿，老太太的孙女！”

“你们疯啦？！”二愣子一听我和张静要去掺和这事，吓得脸色都变了，连连摆手，如同拨浪鼓一般。“使不得，使不得！这种村子里的祭祀，最忌讳外人插手，搞不好会被当场抓起来，宰了祭神！到时候，谁也不会替咱们说一句话！”
我一听，也觉得二愣子说得有道理，这群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牺牲，更何况我们这三个外人？杀人灭口，简直易如反掌。
既然这牛家寨如此邪门，竟然还保留着活人祭祀的恶习，我们自然不敢贸然进村，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要不，咱们今晚就在外面凑合一晚吧，别找农家借宿了。”张静提议道。
二愣子想了想，觉得这是个稳妥的办法，便点了点头。“那就去那边那个水潭旁边住一晚，顺便洗个澡，明天一早就去县城，我有个亲戚在那边开了个首饰店，到时候让他帮咱们分析分析‘望残血、血洗潭；鲤鱼潜水、百鬼抬！’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啥？！你在县城还有亲戚？！”我惊讶地转过头，仔细打量着二愣子，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二愣子原来还有亲戚，居然还在县城开了首饰店。“那你还不好好待在县城，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大山里，跟七太公学什么抓鬼看病？”
二愣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得不说，这牛家寨的土地确实肥沃，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不拿砍刀开路，根本就没法走。
不过，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这深山老林里，竟然听不到任何鸟叫虫鸣，甚至连蛐蛐、青蛙的声音都没有，到处都是死一般的寂静，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和不安。
二愣子带着我们走的这条路非常偏僻，野草丛生，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腐烂的落叶，一脚踩下去，都能没到小腿，湿漉漉的，鞋子上沾满了红色的泥巴，黏糊糊的，让人非常不舒服。
最危险的是快要到水潭的那一段小路，悬空依山而建，往下看是几十丈深的悬崖，让人头晕目眩，两腿发软，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去，葬身在这荒郊野外。

“愣子哥，还要走多久啊？”我气喘吁吁地问道。虽然我也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可这大半夜的，借着微弱的月光走山路，还是累得我够呛。
我的嗓子干渴得快要冒烟了，我真后悔之前把水壶里的水都喝光了。本想着喝完就喝完吧，反正又不是在沙漠，随便找户人家借壶水就是了。谁知道竟然这么倒霉，遇到了这种邪门的事情！
“看到旁边这条溪流没？顺着这条溪流，再走一个小时就能到了！”二愣子也热得直吐舌头。
他说如果走另外一条路会更快一些，但那条路是村子里去祭祀的路线，为了避免和他们碰面，只能绕远路了。
我一听还要走一个小时，顿时就受不了了，一屁股蹲在溪流旁边，打算喝两口水再接着走。
我挽起袖子，双手捧起一捧清澈的溪水，洒向空中，一滴滴水珠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像一颗颗钻石珍珠一样，在半空中舞动着，格外美丽。
“你们快来，这水很干净，又很清凉！”我兴奋地招呼着二愣子和张静。
“哎，来了！”张静不像我这么粗鲁，还在慢条斯理地解开腰上挂着的水壶。
“柱子！这水不能喝！”我捧起水，双手都已经靠近嘴唇，准备痛饮一番的时候，二愣子突然大吼一声，吓得我手一抖，水全都洒了。
“愣子哥，咋了？”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他带我们来这，不就是为了找水喝的吗？
正在解水壶的张静也停下了动作，一同看向二愣子。
“这水有问题！”二愣子眉头紧锁，快步走到我身旁，蹲下身子，用手拨弄着清凉的溪水。
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我刚才还特意捧起来观察了一下，水质清澈，也没有任何动物粪便之类的杂物。
还没等我想明白，二愣子突然快速地把手插入水里的淤泥中，掏出一把黑色的泥巴，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看到二愣子这副表情，我和张静也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难道这水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尸臭味！”二愣子猛地将手中的淤泥丢掉，满脸凝重地说道。
尸臭味？！我愣了一下，但并没有感到害怕。这溪水是水潭里的水，水潭里有尸体，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