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生死诀别

离别的愁绪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屋子紧紧笼罩。饭桌上的佳肴，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无人问津。除了我们一家人，还有那形单影只的二愣子。张静已先行一步，赶回家中探望爹娘，身影匆匆，满是不舍。

此一别，山高水远，或许便是永别。

大哥执意要同行，却被七太公断然拒绝，此刻还在嘟囔着什么身强体壮，能干粗活，凭什么不让他去。

娘亲将庙里求来的红绳、贴身护佑的平安符，一股脑地挂在我脖子上，沉甸甸的，是无尽的爱与牵挂。大姐更是偷偷往我怀里塞钱，厚厚一沓，足有五百多。这些钱，原本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补贴家用的，如今却倾囊相助，只为让我在外不要委屈自己。

夜深了，二愣子睡在我屋里，我却跑到娘的房间，和大姐、娘亲促膝长谈，直到天色微明。

清晨五点，简单吃过早饭，我便动身前往后山，去看望我那卧病在床的爹。

爹的右腿，早已失去知觉，躺在床上显得格外憔悴，胡子拉碴，头发蓬乱，身形也消瘦了许多。七太公安慰我说，他会尽力医治爹的腿疾，让我安心。

爹没有像娘亲那样哭哭啼啼，拉着我的手叮嘱个没完，他只是用那沙哑的嗓音，缓缓吐出一句话：“爹相信你！”

此行任务之艰巨，连我自己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可爹却如此信任我，这简单的几个字，瞬间击溃了我内心所有的防线，积攒了一夜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七点，出发的时间到了。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爹娘的庇护，去往一个个陌生的角落。

今天的天气，阴沉得有些压抑，淅淅沥沥的春雨，轻轻飘落在身上，带来一丝凄凉的味道。

娘和大姐，还有大哥，默默地帮我收拾着行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弟，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这是大姐在县城给你买的格子衬衫，现在天气渐热，正好可以穿。另外一包是冬天的衣物，你一定要记得及时更换，千万别生病了，让我们为你担心！”大姐拿着一件件衣服在我身上比划着，生怕我不合身。

她又指着其他的几个大包裹，一一叮嘱道：“这里面是一些必备的物品，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记得有空就往家里寄信，让我们知道你一切安好！”

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带上的，都带上了，生怕遗漏任何一样。

大姐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角打转，我连忙用手帮她擦拭。

我的鼻子也一阵阵发酸，紧紧咬着下唇，生怕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村里人都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全村老少自发地前来送行，鸡蛋、平安符，纷纷往我们手里塞，盛情难却。

临走前，七太公递给我一个精致的小瓶子，瓶身古朴，上面刻满了奇怪的花纹，七太公说，这些是女真文字，也是萨满族的语言。瓶子里装着三颗药丸，是用来保命的，危急关头可以救命，务必妥善保管。

我重重地点头，将小瓶子放进贴身的内袋里，保证不会弄丢。

“好了，此去路途艰险，路上不知会发生什么，一切都要小心！”七太公长叹一口气，转向我，语气凝重：“柱子，向我磕三个头！”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磕头就磕头吧，七太公对我有恩，磕几个头也不算什么。

我“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七太公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得咚咚作响。

刚要起身，七太公却走到我面前，将手放在我的头顶。

“七......”

“别说话！”

七太公厉声喝止，语气严肃，“你对我磕了三个头，就代表你愿意拜我为师。今日，我唐明元便收你为我暗萨府第四十七代关门弟子！”

暗萨府？这门派的名字，听起来有些怪异。

更让我震惊的是，七太公竟然要收我为徒？而且还是关门弟子？

这未免有些仓促了吧？不是说要成为出马弟子，需要师傅帮忙立堂口，请漫天神佛见证，还要经过一系列繁琐的仪式吗？

怎么到了我这里，入门仪式变得如此“精简”？不过，不管怎样，我也是个有师承的马弟子了！

一时间，我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为了上山学艺，我不知道被村里人嘲笑了多少次；为了拜七太公为师，我又吃了多少苦头。

如今，在我即将远行之际，他突然收我为徒，让我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师弟！”

“师弟！”

二愣子和张静满脸兴奋地把我从地上扶起，连声祝贺。

“好了，该出发了！”七太公拍拍我的肩膀，“去吧，孩子！”

我点了点头，看向已经哭昏在大姐怀里的娘亲；还有那眼睛通红，紧紧攥着拳头，强忍泪水的大哥；以及那些抹着眼泪的村民。这悲壮苍凉的气氛，让我的双眼再次湿润。

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景，这是一种真正的生离死别。

泪眼朦胧中，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逐渐被我们抛在身后，越来越远……

……

离开了村子，我们三人像无头苍蝇一般，茫然地寻找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