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阴阳茶油

目睹赖利头那副模样，我心中暗忖，若是我遭遇邪祟缠身，是否也有勇气将那掺杂牛粪的茶油一饮而尽？

足足几分钟，赖利头才艰难地咽下那令人作呕之物，嗝声连连，满嘴牛粪的恶臭。

“愣…愣子哥，俺…俺这算是没事了吧？”赖利头不断拍打胸口，身躯微微颤抖，显然，那茶油已是他的极限。

也好，谁让他平日里恶事做尽，活该受罪！

二愣子微微颔首，吩咐他寻一截三十公分长的银杏树枝，务必是自然生长至此长度，而非人为折断。

“用红线缠绕，悬于门梁之上。再用白石灰在门槛处洒上一圈，于平日用餐之地燃起桃木枝，三日内不可熄灭，亦不可沾染荤腥。三日之后，便可安然无恙。”

银杏树与桃木枝皆为辟邪之物，加之茶油攻外，牛粪驱内，看来这赖利头确是撞邪无疑。

赖利头听罢，千恩万谢地离去。临行前，似是良心发现，又或是心怀忐忑，竟对着皮叔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皮叔一时错愕，最终只得叹息一声，喃喃道：“这娃子……”

待赖利头与皮叔的身影渐行渐远，天色也逐渐放亮，村中也开始有了人走动。

正当我们一家准备离开时，二愣子却一把拽住我，要我留下，与他一同守候大庆叔家，直至月圆之夜。

爹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也不好厉声拒绝，只得婉转地对二愣子说道：“你们是仙家之人，柱子不过一孩子，让他跟着你，怕是不妥吧？万一再出什么事……”

说实话，我内心并不畏惧，甚至渴望留下，看看还会发生什么。

只是碍于颜面，不敢轻易开口，免得回家又是一顿责骂。

二愣子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拉着我爹走到远处，似有悄悄话要说。

我远远地望着，只见爹的脸色瞬息万变，时而疑惑，时而惊喜，那张老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待他与二愣子回来时，便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柱子，你就留下吧！但务必听你愣子哥的话，明白吗？”

我和娘都傻眼了，爹的转变也太快了吧？二愣子究竟与他说了什么？他竟放心我留在此地，要知道我可不是七太公或二愣子，随时都有可能被邪祟缠身，丢掉性命的啊！

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被爹拽走了。远远地，我还听见爹在炫耀：“咱家柱子要办大事，要有出息了！”

待爹娘走远，我才回过神来，一脸迷茫地望着二愣子。

“愣子哥，你到底和我爹说了什么？他咋这么高兴啊？”我已经很久没见爹笑得如此灿烂了，上一次还是几年前我家猪崽子下崽的时候。

呸！我在想些什么？竟然将自己与猪崽子相提并论！

二愣子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说道：“秘密！”

秘密？我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傻乎乎、整天被我欺负的二愣子吗？竟然也会对我说“秘密”二字？

见我缠着他不放，二愣子才终于松口。

“我只和你爹说了几个字！”

“哪几个字？”

“我告诉他，你可能会成为我的师弟。”

啥玩意？我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他说我可能会成为他的师弟？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沮丧。

前些年，我爹每年都会带我上山，寻七太公拜师学艺，可七太公总说我时机未到，缺乏潜力。

可现在，莫名其妙地，我就要成为出马弟子了？

“别瞎想！”二愣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还记得七太公每年问你的话吗？”

我点了点头，说道：“当然记得！他每年都会问我两个问题！”

“说出来！”

“七太公会问我平时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感到恶心，身上是否有跳穴、扎针般的刺痛感，是否总觉得身上沉重、总是打哈欠。后来，他又问我，会不会莫名其妙地说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话，或者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又或者平时会梦到一些奇怪的人。”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又是如何回答的？”二愣子拉着我在一颗柳树下坐下，从这里正好可以监视大庆叔家的大门。

“俺就说身体挺好的，平时经常和村里的小伙子下河摸虾，打架斗殴。我这不是为了让七太公知道我身体强健吗？谁知他竟然不愿收我，难不成他想要一个病秧子不成？”我对着二愣子大吐苦水，心中满是委屈。

二愣子笑了笑，说道：“因为你那个时候还没有达到出马的前兆。”

“出马前兆？那是啥玩意？”我一脸茫然。

二愣子告诉我，他们这些出马仙与那些跳大神、抓鬼的术士并不相同。

出马仙并非完全以抓鬼为业，更多的是医治那些被妖邪附身之人。

他们供奉的是胡黄常蟒（狐狸、黄鼠狼、蛇、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