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蛆涌

迷雾般的声音裹挟着大哥口中亦真亦幻的“鬼故事”，我昏昏沉沉地坠入了梦乡。耳畔，似乎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低语，那声音不属于大哥，更像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妪。我竭力想睁开双眼，却感觉眼皮沉重如铅，无论如何都无法抬起。

翌日清晨，我醒来时，大哥已不知去向。饭桌上，我遭受了老爹的一顿痛批，缘由是我昨夜的“鬼哭狼嚎”。他怀疑我被大庆叔传染了。

“大庆叔”三个字像是一根针，扎得我心头一颤。我几次欲将昨夜的怪异经历倾诉而出，却始终难以启齿。终于，我鼓起勇气，冒着挨揍的风险准备开口时，老爹已经扛起锄头，下地劳作去了。

自从大庆叔家出了事，村里的孩子们都变得格外小心，即便出来玩耍，也会刻意避开大庆叔家的方向。关于大庆叔家的流言，如同野火般在村里蔓延，短短几天内便衍生出无数个版本。

更让人感到蹊跷的是，大庆叔卧病不出也就罢了，就连一向勤劳的庆嫂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娘亲近来总是念叨此事，她说往日去山里摘野菜、掰玉米时，庆嫂都会一同前往，可这几日却不见她的身影。

老爹坐在矮小的马扎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听闻娘亲的疑惑，他紧锁眉头，用烟杆敲击着地面，磕落烟灰，不耐烦地说：“大庆家都出了这档子事儿，她娘们哪还有心思跟你掰玉米？”

娘亲连连点头，叹息道：“也是，大庆家真是太不幸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染上了这种怪病呢？”

“说不定真是传染病！”老爹来了兴致，压低声音道，“这两天我路过大庆家，总能闻到一股腥臭味，像是腐肉的味道。”

说完，老爹还板着脸警告我，不许靠近大庆叔家。“这话你应该跟大哥说！”我心中暗想，他可是去翻过大庆叔家的墙院呢！

起初，我对老爹说的“腐肉味”并未放在心上。可没过两天，那股恶臭便浓烈到在村口都能清晰地闻到，简直就像是暴晒了一个多星期的死猪，令人作呕。

往常，村民们晚饭后都喜欢搬着小马扎，端着大碗米饭，聚在门口边吃边聊。可如今，这股恶臭即使捂住鼻子也无济于事。尤其是在中午时分，空气沉闷，气味更是令人难以忍受，田里干活的人都纷纷放下手中的农活，跑回家中。

老爹与村里其他人商议后，决定一同去大庆叔家看看，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全村人都要被这股臭味熏死不可。

第二天一大早，全村老少便聚集在大庆叔家门前。几乎每个人都用湿布捂住口鼻，因为那股气味实在太过强烈。

起初，村民们还耐着性子好好说话，毕竟大家都是同村人，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喊了半天，大门依旧紧闭，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老妹儿，大庆是不是死了？死了就赶紧抬出去埋了！”有人恼火地吼道。

屋内依旧一片死寂。

“不会真死了吧？”等了许久，依旧无人应答，老爹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可是大庆媳妇还在啊，总不可能两个人都死了吧？”住在隔壁的二狗叔附和道。

“要不，进去看看？”二狗叔再次提议。

然而，此话一出，却无人响应，甚至还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全场一片寂静。

毕竟，大家都亲眼见过大庆叔发病时的恐怖模样，简直如同疯魔一般。万一破门而入，他拿着镰刀站在门后，一刀劈下来，岂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再加上这屋子散发着如此浓烈的恶臭，谁也不敢贸然出头。甚至有人悄悄向后退了几步，抱着孩子的妇女更是掉头就走，顺便拉着自家男人一同离开。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时，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看门缝！”

看门缝？有什么好看的？

我躲在老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门缝。起初，我什么也没看到。但当我定睛细看时，却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我的妈呀，怎么这么多！

……是蛆！

密密麻麻的蛆虫从门缝下疯狂涌出，有些已经爬到了木门上，正在缓缓蠕动。由于阳光过于刺眼，再加上蛆虫是白色的，一时之间难以察觉。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我更是死死地攥着老爹的衣袖，浑身颤抖不已。

最终，老爹他们几个胆子稍大的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直接撞门。

村里的木门是老式的那种，由两块木板拼接而成，从里面用木闩插上。力气大的人一脚便能踹开。

二狗叔一脚踹开了木门，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即便捂着湿布也无法抵挡。

屋子里一片狼藉，如同被洗劫过一般。缺胳膊少腿的凳子、桌子全都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家具上溅满了干涸的血迹。

在屋子正中央的大水缸旁边，横陈着一具尸体，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皮肤早已腐烂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