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色猪圈

我蹑手蹑脚溜出房间，像只偷油的老鼠，耳朵贴在爹娘的房门上。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如同一列失控的火车，这才让我悬着的心落回实处。大姐二姐早已出嫁，三姐也远赴他乡打工，空荡荡的老宅，更显得静谧诡异。

午夜的寒风，像一把把锋利的冰刀，无情地刮在脸上，刺痛难忍。我不敢点亮煤油灯，唯恐惊醒了爹娘，只能借着惨淡的月光，朝着猪圈的方向摸黑前行。

“大哥，大哥是你吗？”我压低嗓音，用鼻音轻轻呼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

回应我的，只有几只猪崽发出的哼哼声，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难道还没回来？

我疑惑地转身，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捕捉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正蹲在猪圈与后门相接的角落里。那影子背对着我，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吧唧”声响。

我没多想，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大哥，你在干啥呢？再不回去，爹醒了就麻烦了！”

那人影猛地一顿，动作僵硬地缓缓扭过头来，朝我凑近。我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他的面容。

我的天！看清他脸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寸步难移。

原本被锁在家中的大庆叔，此刻竟然蹲在我家的猪圈旁，满脸血污地盯着我，嘴角还挂着可疑的肉丝！他的手中，捧着一颗还在“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扑通、扑通……”

我的心脏也骤然加速，如同擂鼓般剧烈跳动，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衣衫。

突然，大庆叔咧开嘴，对着我露出一个阴森恐怖的笑容，那牙缝里还镶嵌着未消化的肉渣，令人胃中一阵翻江倒海。

我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恐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与此同时，大庆叔也动了！他没有扑向我，而是像一条滑腻的毒蛇，快速地爬上了猪圈的围墙，转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我全身的力气仿佛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我掉头就跑，一路上不知道被绊倒了多少次，顾不得疼痛，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蜷缩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也许是刚才我的叫声太大，我隐约听到爹开门出来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又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沙……沙沙……”我刚冷静下来，突然，又一阵沙沙声传来，正慢慢地向房门靠近。

妈呀，不会是大庆叔追到房间里来了吧？

我死死地抱着被子，拼命地向后挪动，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依然感到恐惧无比。

那沙沙声突然在门口消失了，我屏住呼吸，等待了许久，都没有再响起。

难道是走了？我心里充满了疑惑，想看又不敢看。

这大热天的躲在被子里，简直就像被关在蒸笼里一样，汗水已经浸透了全身，衣服湿漉漉的，可以拧出水来，脖子上满是黏腻的汗渍，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应该走了吧？

我壮着胆子，一点一点地拉开蒙在头上的被子，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一张脸！一张咧着嘴巴，露出诡异笑容的脸，竟然距离我的脸不到五公分！

我一直紧绷的神经，像一根绷紧的琴弦，突然“嘣”的一声断裂，我张大嘴巴，惊恐地喊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巴。

大哥的声音也随之在耳边响起：“柱子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不是要把爹招来？是我！”

听到大哥的声音，我总算停止了挣扎，定睛一看，发现果然是大哥回来了，身上沾着点泥巴，估计是刚才翻墙时留下的痕迹。

我又朝他背后看了看，并没有大庆叔的身影，倒是父母的房间里传来我爹的怒吼：“你们两兄弟是不是不打算睡了？不想睡就给我滚出去！”

没事了，看来大庆叔没有追来。我长长地松了口气，可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砰砰直跳。

“妈的，差点被你害死！大晚上的瞎叫唤啥？”大哥不满地松开了捂住我嘴巴的手。

他又跑到窗边，鬼鬼祟祟地向外张望，确认爹没有出来，这才松了口气，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脏衣服，嗖地一下钻进了被窝。

“大哥，你真的去大庆叔家了？”半晌，我才鼓起勇气，弱弱地问道。

他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俺啥时候说过谎？”

“那你看到大庆叔了？”我又问。

大哥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沉默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俺说柱子，你咋那么好奇呢？要不明晚你跟俺去瞅瞅？”大哥转过身，用手撑着脑袋，调笑着说道。

我急忙摇了摇头，我可不敢再去那种地方了。

“哥，你就说说吧，你看到大庆叔在干嘛？”我的心里焦急万分。

“能干嘛？还不是被庆嫂用麻绳捆在水缸里！你不知道，当时俺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看到我，太特么吓人了，那双眼睛啊……”

大哥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可我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如果大哥看到的大庆叔是被捆在水缸里，那我刚才看到的又是谁？可我明明看到了大庆叔啊！他化成灰我都认识！那张脸，我敢说只要看到过的人，都不会忘记，实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