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陨落

所有的铁林军，尽数埋骨沙场。

唯有几支轻骑兵，护卫着残兵败将，仓皇逃窜，溃不成军。

损失之巨，犹如泰山崩塌，压得耶律大石喘不过气。

他眼睁睁地看着士兵们，个个灰头土脸，大口吞咽着干硬的粮秣，脸上没有丝毫死里逃生的庆幸，唯有深深的疲惫与茫然。耶律大石眉头紧锁，沉声道：“萧斡里刺，这次，我们是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萧斡里刺鞍前马后，关切地问道：“陛下是担心此战大败，我们返回可敦城后，会遭到那些部落首领的反对与诘难吗？”

“那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耶律大石语气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要我手中握有兵权，可敦城内的一切魑魅魍魉，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我真正担忧的，是那些深不可测的宋人。”

萧斡里刺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宋人的强大，早已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契丹人的心头。

半晌，萧斡里刺才缓缓开口：“昔日的大宋皇帝赵佶，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庸碌之辈，于内是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昏君，于外是只会纸上谈兵的懦夫，我们自然无惧于他。”

“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赵桓，他与赵佶截然不同，堪称天壤之别。”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如今的大宋，早已摆脱了暮气沉沉的颓势，上下齐心，将士用命，个个都嗷嗷叫着要开疆拓土，对我们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啊！”

“此战过后，李乾顺恐怕在劫难逃了。一旦李乾顺身死，西夏国被大宋吞并，那么用不了多久，恐怕就该轮到我们了。”

“如今的局势，的确是如履薄冰，举步维艰啊。”

萧斡里刺沉思片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陛下，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放弃可敦城，继续向西迁徙吧。想当初，陛下能够一路西行，最终在可敦城站稳脚跟，如今我们继续西进，也未尝不可。”

耶律大石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他并非那种冥顽不灵、抱残守缺之人。

相反，耶律大石的性格相当灵活，善于根据形势变化调整策略。他仔细地权衡了萧斡里刺的提议，缓缓点头道：“萧斡里刺，你的提议甚合我意，这的确是一个可行的计划。既然正面抗衡难以取胜，我们便只能继续向西，去那遥远的西域另立根基。”

萧斡里刺谦逊地说道：“陛下过奖了，无论陛下做出何等决定，无论身处何种境地，臣都将誓死追随陛下左右。”

耶律大石眼中浮现出一丝感动之色。

萧斡里刺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一路走来，历经无数风雨，始终不离不弃。

经过与萧斡里刺的一番对话，耶律大石心中郁结的苦闷情绪也缓解了不少，他拍了拍萧斡里刺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斡里刺，多谢你。”

萧斡里刺连忙摇头道：“陛下折煞臣了，为陛下分忧解难，乃是臣的本分。”

耶律大石脸上的神情逐渐恢复了从容，他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我们先返回国内，抓紧时间休整，看看是否还有机会与宋人一战。若能战，我们便与他们决一死战。若不能战，就抓紧时间向西域迁徙，跑得越远越好，朕倒要看看，那赵桓还能追到哪里去！”

萧斡里刺闻言，立刻抱拳应道：“陛下圣明！”

两人交谈着，虽说经历了摩天岭一战的大败，但好歹保住了性命，没有全军覆没。

……

兴庆府。

帝都城内，政事堂。

尚书令李仁忠，正襟危坐于案牍之后，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朝廷政务。

西夏并非一个纯粹的汉人国度，而是由汉人、党项人以及其他各部落的人民共同组成，各民族混杂而居，社会结构复杂，因此政务也格外繁琐。

好在李仁忠是嵬名安惠的得意门生，自幼便跟随老师学习政务，如今早已能够独当一面，成为朝廷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在以往的西夏朝廷中，李仁忠并不能够一言而决，乾纲独断，因为朝中还有许多德高望重的耆老，以及各大部落的首领，这些人都在朝廷中拥有相当的话语权，能够左右朝政。

然而，自从罔振、慕弘等人因反对皇帝出兵而被处置后，他们各自派系的人马也受到了牵连，被一并清除出朝廷，从而空出了大批重要的官职。

李仁忠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果断地提拔了一批自己信任的官员。

随着大批自己人进入官场，李仁忠对朝廷的掌控力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不再像以前那样，做任何事情都要顾忌各方势力的感受，需要不断地妥协和商议才能达成一致。

李仁忠将今天需要处理的政务一一批阅完毕，又设法安抚了地方上蠢蠢欲动的部落，这才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眼中浮现出祈祷的神色。

陛下，您一定要赢啊！

此战若胜，西夏国方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可若是战败，那么一切都将万劫不复。

李仁忠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正当他准备闭目养神片刻的时候，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只见政事堂的一名小吏神色惶恐地冲了进来，声音颤抖地高声喊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李仁忠同样是出身于西夏宗室，被封为濮王。

李察哥也同样是宗室出身，被封为晋王。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李察哥因功勋卓著而愈发骄横自大，李仁忠曾多次弹劾李察哥，两人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

如今，西夏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李察哥早已病逝，在宗室子弟中，李仁忠可谓是一枝独秀，无人能够与他比肩。

李仁忠的性格一向谨慎稳重，为人处世也十分低调，因此深得李乾顺的信任。

也正因如此，李乾顺才放心地让李仁忠留守后方，主持朝政。

朝廷的政务，都由李仁忠负责处理。

地方上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大族，也都是由李仁忠出面安抚。

许多大家族对李乾顺的穷兵黩武颇为不满，但对李仁忠的印象却非常好，因为李仁忠虽然是宗室藩王，虽然是尚书令，执掌着朝廷的军政大权，却没有丝毫的骄狂跋扈之气，反而为官清廉，谦虚谨慎，礼贤下士，对所有人都非常和善。

李仁忠看着冲进来的小吏，眉头紧锁，语气不悦地说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吏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说道：“王爷，陛下大败，被任冲杀了！”

轰！

李仁忠只觉得脑海中仿佛响起一道晴天霹雳，震得他头晕目眩，整个人都懵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实在是匪夷所思，更是他难以承受的噩耗。

李仁忠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任冲怎么敢弑君的？”

小吏说道：“前线传回的消息说，陛下在摩天岭与宋军展开激战，虽然有辽国余孽耶律大石率军参战，但还是中了宋军的埋伏，以至于大军损失殆尽。在危难之际，任冲为了自保，竟然丧心病狂地弑君投降了宋人。”

“该死，任冲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