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索命

李梲堆起满脸的笑，那笑容像极了深秋田地里风干的稻草，僵硬而勉强：“贤弟不必如此客气，快快落座。”

同为老乡，又同在户部为官，丁岩的身份是左侍郎，许多具体事务都由他一手操办。李梲深知，这位老乡是自己敛财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丁岩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神秘：“尚书大人，第一批放贷的利息已经收回来了。扣除各方面的运作开销，您这个月的分红是三千两纹银。数目虽然不算多，但只要持续运作下去，日后只会越来越多。”

李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闪现的两颗星辰。三千两银子，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要知道，他可是占着大头呢！

“老丁，你办事我向来放心。”李梲满意地点点头，但语气随即一转，带着几分警告，“不过，咱们动用的毕竟是国库的银子，务必要小心谨慎。一旦出了什么岔子，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丁岩挺了挺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您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对了，下面粮仓里积压的许多陈粮也已经顺利脱手，新粮也将在近期完成购置，重新填入粮仓。”

李梲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叮嘱道：“官家和金人的战事一触即发，一旦开战，粮草的需求量极大，此事你要抓紧时间安排妥当。”

丁岩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官家哪里懂得咱们户部的门道？您就安心等着数钱吧。”

话锋一转，丁岩又叹了口气，似乎对朝廷的决策颇为不满：“官家执意要和金人开战，简直是愚蠢至极。”

“若是官家选择求和，咱们还能在赔款上做些文章，捞一笔油水。”丁岩顿了顿，似乎对失去这次机会感到惋惜，“现在好了，一切都泡汤了。”

“本来好好的求和局面，给些钱财就能了事，官家偏偏要开战。这一开战，那些贼配军和泥腿子又开始嚣张跋扈起来。”

丁岩尤其对种师道颇为不满，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特别是那个种师道，一个区区武夫，竟然也敢担任枢密使，真不怕死后棺材板都压不住吗？真希望太上皇能够早日回来主持大局。”

李梲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用手指点了点丁岩：“就你小子鬼灵精！”

丁岩谄媚地低下头，说道：“还不是尚书大人您教导有方？等晚上的时候，我就把钱送到您府上。”

李梲满意地点点头：“晚上送来甚好，现在风声鹤唳，还是低调一些为妙。”

丁岩连忙拍马屁道：“尚书大人真是高风亮节，堪称我辈楷模，下官一定会以您为榜样，努力学习。”

李梲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好做事，等老夫将来进了政事堂，当上了宰相，一定举荐你接替我户部尚书的位置。”

“不过……”李梲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老夫想要拜相，眼下唯一的希望就在金人身上了。”

“等金人击败前线的宋军，官家迫于压力，肯定会选择向金人求和。到时候，老夫身为户部尚书，便可以责无旁贷地负责谈判事宜，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李梲凑近丁岩，压低声音说道：“为了老夫，也为了你自己的前程，两军开战后，在粮草拨付上，我们可以稍微拖延一下，明白了吗？”

丁岩的眼中也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用力点了点头，保证道：“您放心，一切都包在下官身上，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就在这时，李梲的亲随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尚书大人，官家传旨，召户部上下所有官员，立刻入宫觐见！”

李梲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仔细思索了一下，随即吩咐道：“看来战事迫在眉睫，官家是要训话了。立刻通知所有人，随我去觐见官家。”

丁岩也连忙起身，去安排相关事宜。

不一会儿，以户部尚书李梲为首，包括户部左侍郎丁岩、户部右侍郎邓迁，以及户部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员，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向皇宫大殿走去。

一行人进入大殿，站定后齐齐向赵桓行礼。

李梲一向善于察言观色，他迅速扫视了一圈殿内的情况，发现白时中、杨时、李纲等宰相早已抵达，甚至连种师道也在列。他心中暗忖，看来今日召集户部官员，多半是为了商议对金国的战事。

无论如何，先答应下来再说。至于开战后粮草如何安排，那还不是由他这个户部尚书说了算？

赵桓的目光扫过李梲，以及所有户部的官员，缓缓开口道：“政事堂的各位宰相都到了，户部的官员也都到齐了。”

赵桓的声音并不高，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压得在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朕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各位。”赵桓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视着众人，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刚刚清点入库的银子，怎么平白无故少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还有，专门供应禁军的粮食，为什么粮仓里大多都是空的？这些粮食都去了哪里？”

赵桓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梲身上，语气严厉地质问道：“李梲，你是户部尚书，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轰！！

李梲只感觉脑中仿佛响起一道晴天霹雳，震得他头晕目眩，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皇帝怎么会知道国库的银子少了？

皇帝又是怎么知道粮仓空虚的？

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竟然敢将这些事情捅到皇帝的耳朵里？要知道，皇帝可是常年深居宫中，对外面的事情并不了解啊！

李梲毕竟是老官僚，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神色严肃地说道：“官家，臣一直以来都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实在不知有此事发生。可否容臣彻查此事？”

赵桓冷冷地瞥了李梲一眼，根本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继续问道：“户部左侍郎是谁？”

“臣丁岩，拜见官家。”

丁岩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向赵桓行礼，一颗心也如同擂鼓般砰砰直跳。

就在刚才，他还和李梲私下里商议分赃之事，没想到皇帝现在就追究此事，这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

赵桓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知道吗？”

丁岩硬着头皮回答道：“臣……臣也不知道。”

赵桓的语气愈发冰冷，他再次问道：“户部右侍郎是谁？”

“臣邓迁，拜见官家。”

户部右侍郎邓迁也连忙站出来，拱手说道：“官家，臣……臣也不知情。”

“好，好，好！”

赵桓怒极反笑，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一个堂堂户部尚书，竟然不知道国库的银子凭空少了整整一百五十万两。两个户部的左右侍郎，也全都成了睁眼瞎，看来你们整个户部上下，都是一群一问三不知的废物！”

“既然你们都装聋作哑，那朕也懒得跟你们废话了。”

赵桓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提高音量，怒吼道：“来人，把户部所有官员都给朕拖下去，全部砍了脑袋！朕倒要看看，你们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在给朕装糊涂！”

“你们是想和朕硬碰硬吗？”

“朕今天就想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更锋利一点！”

赵桓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随着赵桓一声令下，岳飞率领着内殿直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大殿，迅速控制住了户部的所有官员，像拖死狗一般将他们往殿外拖去。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绝望的哀嚎声。

李梲更是拼命挣扎，他一边高声喊着自己是大宋的功臣，一边高呼着自己是户部尚书，同时还不忘声嘶力竭地喊冤：“官家，臣是冤枉的啊！”

丁岩也跟着哭喊道：“官家，臣也是冤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