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慰军

“臣思来想去，围绕这抗金大业，心怀两个策略，特来呈给官家，供您选择决断。”杨时站在大殿中央，古朴的官服一丝不苟，花白的胡须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银光。

龙椅上，赵桓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被杨时这句话瞬间点燃，他迫切地探身问道：“哦？是哪两个策略，快快讲来！”

杨时微微颔首，缓缓解释道：“第一策，在于动员全国上下的官员，让他们都参与到备战之中来。”

“首先是南方各地，要以最快的速度传达诏令，务必让各地的兵马即刻启程，火速进京勤王，不得有误！”说到这里，杨时语气加重了几分，“至于北方各地，朝廷虽然已经下达了作战的命令，但臣以为，力度还远远不够！要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跪着的，骨子里就害怕金人，接到命令后，定会阳奉阴违，暗中拖延。”

“因此，臣大胆建议，选派一批太学生，让他们奔赴北方各地，负责动员工作！”杨时眼中闪烁着光芒，“太学生们年轻气盛，满腔热血，对官家忠心耿耿，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更愿意为了官家，为了这个国家而冲锋陷阵，抛洒热血！”

“让太学生奔赴各地进行动员，一方面，能够确保官家的命令准确无误地传达下去，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对太学生的一种磨砺！”杨时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太学的学生，平日里只知读书，很少接触实际，很容易陷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境地，高高在上，不了解地方百姓的疾苦。”

“让他们去地方上走一走，看一看，亲身去传达命令，这本身就是一个磨砺和筛选的过程，能为官家筛选出真正的人才！”杨时说完，静静地等待着赵桓的反应。

赵桓听完，眼前顿时一亮，心中暗赞：妙啊！果然是姜还是老的辣！

杨时的这一个策略，可谓是一举多得，有着诸多的好处。

国家危难之际，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格。那些敢于挺身而出的人，必然是有气节，有胆魄之辈。而在此基础上，还能做出贡献，能有所作为的人，那更是朝廷急需的人才！

赵桓心中一阵激荡，只觉得这一次提拔杨时，真是提对了人！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杨卿刚才说有两个策略，那第二个策略又是什么呢？”

杨时捋了捋颌下的胡须，不疾不徐地说道：“臣的第二个策略，或许有些出格，还请官家先做好心理准备。”

赵桓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顾虑：“但说无妨。”

杨时这才缓缓说道：“臣请官家，从教坊司抽调一批歌妓，组建一支慰问前线官兵的使团。”

赵桓听后，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杨卿的这个策略，的确是大胆，也有些出格，难道你就不怕遭到朝中大臣的非议吗？”

杨时昂首挺胸，掷地有声道：“臣身正不怕影子斜，行的端做得正，不惧任何人的诋毁和非议！”

“之所以提出这个策略，是因为前线的战事，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结束，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甚至更久。”杨时解释道，“旷日持久的战事，必然会导致大量的士兵战死沙场，也会有无数的士兵产生厌战情绪。”

“士兵一旦厌战，就需要有人去鼓励他们，鼓舞士气！”杨时语气铿锵，“而抽调教坊司的歌妓前往，绝不是让她们去自甘堕落，与士兵们苟合，而是让她们通过编曲演出等方式，来激励士兵们奋勇杀敌！”

“人在脆弱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精神寄托，只要有了寄托，军心就能稳定！”杨时沉声道，“只有军心稳固，才能全力以赴地作战！”

赵桓听完，心中更是乐开了花，心道：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果然不假！

赵桓毫不吝啬地赞叹道：“杨卿提出的建议，都非常好，朕心甚慰！”

杨时却并没有居功自傲，而是郑重地说道：“官家过奖了，其实臣还有一个私心。”

赵桓有些好奇地问道：“哦？不知是什么私心？”

杨时解释道：“教坊司的歌妓，大多都是朝廷官员犯罪后，受到牵连的妻女，她们被充作官妓，身世凄苦，都是些可怜人。”

“让她们去前线演出，如果能够立功，朝廷便可以考虑给她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允许她们脱离教坊司，自谋生路。”杨时动情地说道。

赵桓听后，心中对杨时更是敬佩，他点头说道：“杨卿的建议很好，不过这两个策略都需要有人牵头负责，不知杨卿可有人选？”

杨时早有准备，立刻回答道：“回禀官家，臣确实有两个人选。”

赵桓追问道：“哦？不知是哪两位？”

杨时回答道：“太学生方面，臣认为以陈东为主。此人在太学生中拥有足够的威望，一呼百应。至于慰问团的负责人，臣建议由李师师担任。她是名满天下的第一名妓，由她出面，肯定不成问题。”

赵桓听到“李师师”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动，问道：“不知现在李师师身在何处？”

杨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回禀官家，李师师如今在东京城外的慈云观出家，成了一名道姑。”

“李师师虽然出身于风尘之地，但却深明大义，心怀家国。”杨时继续说道，“当初太上皇禅位，金人南下，举国上下人心惶惶，一片混乱，唯独李师师挺身而出，将自己所有的金银珠宝都无偿献给了朝廷，用于抵抗金人！”

“这样的女子，虽然出身风尘，却侠肝义胆，令人敬佩！”杨时感慨道，“官家若要启用李师师，臣恳请官家务必慎重考虑，切不可寒了她的一腔热血之心啊！”

赵桓听后，心中也颇为感慨。

自己的便宜爹宋徽宗，一遇到危险就急不可耐地禅位跑路，独自跑到南方去躲避金人，而李师师一个弱女子，却没有选择逃跑，反而留下来尽自己所能地报效国家。

一个风尘女子，竟然拥有如此高尚的品格，真是让无数自诩为英雄豪杰的男儿都感到汗颜！

赵桓神色肃穆地说道：“杨卿请放心，朕一定会妥善安排好李师师的事情，绝不会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至于太学生陈东这边，朕会立刻派人召见他。”赵桓继续说道，“等和他谈完之后，就让他去找你，你们再详细商讨太学生前往北方动员的具体事宜。”

杨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躬身说道：“官家英明！”

之后，赵桓又和杨时谈了很多关于朝廷政务的事情，从这些细节中，赵桓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杨时对朝廷的各项政务都非常熟悉，对政务的运作流程更是了如指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臣。

这些细微的细节，只有那些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官员才能够清楚地掌握。否则，就算你身居高位，也根本不懂得其中的门道。

赵桓和杨时交谈完毕，亲自将杨时送出了大殿。

杨时走出大殿，心中仍然激动不已，难以平静。

他已经活了七十多年，经历过无数的风风雨雨，也见过像赵佶那样昏庸无道的皇帝。

如今，忽然冒出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并且还致力于抵抗金人，这让杨时感到无比的期待。

天下有救了！

大宋有救了！

杨时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迈着缓慢的步伐，缓缓地离开了皇宫，朝着政事堂走去。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右谏议大夫，而是朝廷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桓送走杨时后，立刻下令召见陈东。

陈东是一名太学生，今年四十岁，身上没有任何的官职。

一方面，陈东性格耿直，嫉恶如仇，有什么看不惯的事情就一定要抨击，就算是在蔡京和童贯等人权倾朝野的时候，陈东也毫不畏惧，敢带着太学生们上街请愿，弹劾他们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