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狂妄之徒

赵桓听闻此言，怒极反笑。
想当年，徐处仁与吴敏就因主战、主和的立场相左，在朝堂之上爆发激烈争执，徐处仁盛怒之下抓起御案上的毛笔，朝着吴敏劈头盖脸地砸去，直打得吴敏满脸墨汁，狼狈不堪。
而今，历史仿佛重演。
赵桓看似和稀泥地劝解道：“张相公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徐处仁性情耿直，向来有些急躁。朕觉得，你也可以据理力争嘛，反击回去便是。”
“我……我……”
张邦昌被赵桓这番话气得胸口一阵绞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今这局面，任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是摆明了要偏袒徐处仁，这实在让他感到心寒至极。若不是为了能继续在这宰相之位上“造福百姓”，他早就愤而辞官归隐了。
赵桓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抬手示意道：“肃静！”
霎时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赵桓面色一沉，语气威严地说道：“刘彦宗已经抵达汴梁城外，无论如何，朕都要见他一面。至于诸位心中有何想法，不妨在听完刘彦宗的说辞之后，再各抒己见。传旨，宣金国使臣上殿觐见！”
“宣金国使臣上殿觐见——”
黄经尖锐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紧接着，又有无数太监接力般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传出大殿之外，清晰地传入了早已等候在外的刘彦宗与蔡靖的耳中。
刘彦宗虽是金国的宰相，但他并非女真人，而是地地道道的辽国人。
刘彦宗的家族世代为辽国臣子，他的祖辈更是曾多次担任辽国的宰相要职。到了刘彦宗这一代，他先是出任留守判官，后又升任签书枢密院事，可谓是位高权重。
后来，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率领金兵攻破居庸关，兵锋直指辽国都城。在这危急存亡之际，刘彦宗非但没有率军抵抗，反而直接上书请降，甘愿臣服于金国。完颜阿骨打见他如此识时务，便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委以重任。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登基后，刘彦宗更是青云直上，先后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枢密院事，兼任侍中等要职，一跃成为了金国的宰相，权势滔天。
在历史上，正是此人为金国制定了攻打大宋的周密策略，详细规划了十种不同的进攻方案。
毫不夸张地说，所有与攻打大宋相关的政务，几乎都由刘彦宗一手负责。
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大宋通”，他对大宋的了解，甚至比许多宋朝官员还要透彻。
当初，蔡靖之所以能够成功地策反宋朝将领，使得大宋北方燕山防线彻底崩溃，背后也离不开刘彦宗的精心运作。
如今的刘彦宗已年过半百，身形依旧颀长挺拔，只是略显消瘦，面颊也微微凹陷，一双鹰钩鼻更是显得格外醒目。他那双狭长的眸子中，时常闪烁着一丝阴冷的光芒，给人一种如同毒蛇般阴森可怖的感觉。
然而，在听到赵桓宣他上殿觐见的消息后，刘彦宗的眼中却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在他看来，大宋虽然拥有着锦绣山河，物华天宝，但其皇帝却是一个懦弱无能、不堪大用的废物。
近来，大宋一直在忙于备战，试图抵御金国的入侵。
刘彦宗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情况，于是主动向金国皇帝请缨，要求南下与宋朝进行和谈。
但他此行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真正地休战止戈，而是为了进一步地掏空大宋的钱财，迫使大宋赔偿巨额的岁币，以此来彻底瓦解大宋的财政根基，从而激起更多百姓的反抗情绪，最终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在金国高层看来，灭掉大宋是势在必行的战略目标，不灭大宋，绝不收兵。
此外，通过和谈，还可以有效地瓦解大宋的作战攻势，否则，以大宋如此幅员辽阔的国土面积，一旦全面进入战备状态，金国想要取得最后的胜利，恐怕将会难上加难。
刘彦宗理了理身上的锦袍，迈开大步，昂首挺胸地走入了金銮殿内。
只见空旷的大殿上，只有寥寥几位身穿紫色官袍的官员站立着，显得格外冷清。
没有其他官员，甚至连一个武将的身影都看不到。
刘彦宗扫视着这些人的眼神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怜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等到在殿中央站定后，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赵桓，用一种傲慢至极的语气高声说道：“大金国皇帝有上谕，侄皇帝赵桓接旨！”
轰——！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瞬间在整个大殿内炸开了锅。
要知道，在此之前，金国和大宋之间的谈判，曾达成过一项口头上的约定，即宋钦宗需要尊奉金国的皇帝为伯父，这意味着大宋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朝上国，而是沦为了金国的附属国，皇帝也变成了儿皇帝。
如今，刘彦宗公然将此事摆在台面上，无异于彻底撕下了大宋的遮羞布，才会引起满朝文武的震惊和愤怒。
李纲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怒声呵斥道：“大胆刘彦宗，见到天朝皇帝，竟敢不下跪行礼，还敢如此妄自尊大，简直是目无王法！臣请官家立刻将刘彦宗驱逐出境，与金国势不两立，决一死战！”
张邦昌却站出来唱反调，他反驳道：“李纲，你此言差矣！之前的约定，乃是金国与我大宋睦邻友好的见证，何来羞辱一说？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何必如此激动？”
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一片争论的漩涡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赵桓的身上。
毕竟，最终的态度如何，还得看这位皇帝陛下的抉择。
赵桓冷冷地瞥了张邦昌一眼，心中已然涌动着一股滔天的杀意。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刘彦宗，语气平静地说道：“朕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约定？“
“可有白纸黑字为证？”
“可有朕的玉玺加盖？”
“既然没有任何凭证，又何来什么侄皇帝之说？反倒是你刘彦宗，在朕的面前如此耀武扬威，实在是令朕感到十分不悦！”
“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你立刻跪下，向朕行三叩九拜之礼！”
“第二，朕现在就下令，当众将你杖毙，然后再派人前往金国，质问金国皇帝，为何要派遣如此狂妄无礼的使臣前来谈判！”

皇帝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再次令满朝文武震惊不已。
他们都知道刘彦宗此人向来嚣张跋扈，却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然没有选择服软退让，而是选择了针锋相对，没有丝毫的妥协之意，甚至扬言要当众杖杀刘彦宗，这实在是太大胆了！
李纲更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皇帝，他原本以为皇帝一直以来都秉持着求和的态度，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的态度竟然会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不过，李纲心中对此却是感到无比的欢喜。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朝中的激进派，主张与金国开战，原本以为能够将刘彦宗驱逐出境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结局了。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皇帝这位一向被他视为保守派的人物，竟然比他还要更加激进，直接就要下令杖杀刘彦宗。
杀得好！杀了刘彦宗，就彻底断绝了与金国和谈的机会，只能选择死战到底！
李纲激动地高声道：“臣李纲，坚决支持官家的英明决定！蛮夷金国，向来妄自尊大，目中无人，实在是该杀！”
张邦昌看到这一幕，却是吓得心肝都在颤抖。
他深知，如果皇帝真的杀了刘彦宗，就意味着大宋与金国彻底决裂，再也没有任何和谈的空间和余地了，那他还怎么借金国的势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呢？
这是绝对不行的！
张邦昌连忙站了出来，旗帜鲜明地反对道：“官家，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万万不可轻易杀人啊！”
白时中也连忙劝谏道：“请官家务必三思而行！”
吴敏也紧皱着眉头，说道：“官家，凡事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切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啊！”
面对群臣的劝阻，刘彦宗却没有任何慌张的迹象，也丝毫没有被赵桓的恐吓所吓倒。
尤其是看到张邦昌、白时中和吴敏都在极力劝说赵桓，他心中更是得意，认为自己是得道者多助，而赵桓则是失道寡助，根本不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