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饵已下

“啧啧，如今金人都主动派人来示好了，摆明了想缓和关系，皇上怎么可能把人家拒之门外呢？你们这些天天叫嚣着要打仗的家伙，彻底没戏唱喽！”张邦昌阴阳怪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嘲讽。

李纲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张邦昌的鼻子，恨恨地说道：“张邦昌，你给老夫等着！”

张邦昌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仰天大笑，轻蔑地说道：“好啊，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说完，便得意洋洋地背着手离开了。

李纲望着张邦昌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胸口剧烈起伏。他愤恨地又看了一眼皇帝所在的宫殿，心中充满了失望和无奈。

难道，皇上真的要向金人妥协了吗？难道之前的坚持都是假的吗？

……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赵桓高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平静，淡淡地问道：“黄经，李纲和张邦昌他们都走了吗？”

黄经躬身回答道：“回禀陛下，已经离开了。”

赵桓点了点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沉声吩咐道：“从今日起，你秘密安排人手，严密监视张邦昌和白时中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张邦昌，朕要知道他每天都做了什么，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要一五一十地禀报给朕，你能办到吗？”

“奴才能！”黄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承下来。

身为入内内侍省的负责人，他自然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和行动力量，监视一两个官员的行踪，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只是，皇上前脚才刚说完要接见金国的使臣，后脚就立刻派人去监视张邦昌，这其中莫非有什么深意？

想到这里，黄经心中顿时一凛，他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将皇帝的命令记在心里。

赵桓见状，满意地摆了摆手，示意黄经可以退下了，淡淡地吩咐道：“去安排吧，朕等着你的消息。”

黄经起身告退，缓缓退出了大殿。

赵桓望着黄经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算计。

鱼饵已经撒下，就等着张邦昌这条大鱼上钩了。等金国的使臣到了，到时候再给张邦昌安上一个什么罪名呢？

通敌叛国，勾结金人，意图颠覆大宋江山。

此罪，当诛！

……

张府，灯火通明。

张邦昌一下朝，便春风得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这段时间，皇帝重用主战派，李纲、杨时和种师道等人，一个个都趾高气扬，得意得很。

只有他和白时中等一干主和派，备受冷落，处境十分尴尬。

大宋朝廷，一向重文轻武，对士大夫优待有加，而对武将，则全方位地提防和打压。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赵宋的皇帝们，骨子里就害怕武人拥兵自重，重演五代十国的乱局。

表面上看起来，士大夫们权势滔天，但实际上，他们的权力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宰相的权力，早就被分割得七零八落。

政事堂和枢密院，各自都有牵制，只要皇帝一怒，就能轻易地罢免官员。

如今的皇权，空前强大，皇帝想要处置谁，只要他不要脸，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拦得住。

前些日子，皇帝就以一个子虚乌有的欺君之罪，杀掉了李邦彦，又提拔了李纲，这使得张邦昌的处境更加艰难。

张邦昌原本的打算是隐忍不发，静观其变。

等到金国的大军再次南下，将大宋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将朝廷百官的脊梁骨都打断的时候，自然就是他张邦昌登场的最佳时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金国竟然会提前派人来议和。

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金人没来，他被欺负。金人来了，他还被欺负，那金人岂不是白来了吗？

现在皇帝想要和金人议和，就不得不倚重他，因为他曾经去过金人的营地，和金人打过交道，对金人的习性比较了解。

想到这里，张邦昌的心情顿时大好，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悠闲地喝着酒，日子过得轻松惬意。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进来，禀报道：“相爷，外面来了一个人，自称是从北方来的，说是您的故人。”

张邦昌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心中充满了疑惑。

北方？他在北方有什么故人？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北方人啊？

张邦昌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很好奇来人的身份，于是便吩咐道：“快，将人请进来。”

管家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领着一个四十出头，身穿黑色衣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对着张邦昌拱手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在下蔡靖，见过张相公。”

张邦昌听到“蔡靖”这个名字，眼神顿时变得冰冷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道：“蔡靖，你这个叛国之贼，竟然还敢来东京？是谁给你的胆子！”

蔡靖面对张邦昌的怒斥，却丝毫不惧，反而淡淡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我为何不敢来呢？”

要知道，蔡靖原本是真定人，曾担任燕山府守将、保和殿大学士等要职。去年金人南下的时候，蔡靖兵败被俘，为了保命，他和他的儿子一起，投降了金国。

这种背叛国家和民族的败类，如今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东京城，简直是胆大包天。

张邦昌怒视着蔡靖，厉声质问道：“蔡靖，如今朝廷上下主战之声高涨，官家更是铁了心要与金人决战，你身为金国的走狗，竟然还敢回来，难道你就不怕被千刀万剐吗？”

蔡靖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轻蔑地说道：“正是因为大宋要备战，所以我才作为使团的副使南下，奉命前来与大宋签订盟约，永结和平，互不侵犯。”

“我们大金国可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来的，可大宋的皇帝却如此不识抬举，简直就是不给金国面子。”

“如果他赵桓胆敢杀了我，那就是公然打金国的脸，更是要与金国为敌，他赵桓一个胆小如鼠的废物，他敢吗？”

“说实话，赵佶和赵桓这对父子，都是无能之辈，他们根本不敢把我怎么样。”

“我这一次来，是希望张相公能够从中斡旋，极力促成两国和谈的事情。我们金国已经改变了之前的条件，不再像以前那样苛刻了。”

“宋朝方面，只要向金国称臣，每年赔偿金二十万两、银五百万两、丝绸布匹十万匹，再割让中山府一带的地方，就足够了。”

张邦昌听到这些条件，顿时心头狂喜。

好条件啊！这简直是太好了！一点都不苛刻，比起之前金国提出的条件，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区区二十万两黄金、五百万两白银，只要朝廷多征收一点赋税，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凑齐？

至于割让中山府，那更是无关痛痒。

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苦一点，那也是老百姓的事情，和他张邦昌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能够保住他的荣华富贵，哪怕是让老百姓苦一苦，背负一些骂名，他也愿意承担。

不过，张邦昌并没有立刻答应蔡靖，而是故作深沉地说道：“如果本相不答应呢？”

蔡靖闻言，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说，那就是大金国的皇帝陛下，还要求宋朝再派遣一名宰相，作为人质，前往金国。”

“上一次，你和赵构一起到了金国的营地，最后你们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如今，如果你不配合我们，那就只能让你再度前往大金国，去当人质了。”

刷！

张邦昌听到这里，脸色顿时大变，额头上也渗出了丝丝冷汗。

他可是亲身经历过金国营地的恐怖，在那里，他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会被金人杀死，或者遭受各种羞辱。

如今，又要让他再去金国当人质，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啊！

张邦昌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冷哼一声，色厉内荏地说道：“蔡靖，你竟然敢威胁本相，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本相屈服吗？你实在是太天真了！”

“不过，本相一向倡导宋金两国要和平共处，绝不能再发生战事，否则只会让百姓受苦。”

“想要本相帮你促成此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们得加钱，而且，你们还得点名让李纲去金国当人质。”

蔡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道：“你的条件，我们可以答应，只要事情办成之后，我们金国愿意额外给你三万两白银，作为酬谢。”

张邦昌听到这里，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迫不及待地说道：“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