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风云诡谲

金銮殿上，暗流涌动。

官家赵桓，看似不经意间，实则已暗自盘算一番。刘韐此人，乃是朕亲自钦点，必将成为朕手中的利刃，坚定不移地站在朕这一边。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如坠迷雾。

赵桓却似浑然不觉，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朗声道：“诸位爱卿方才都已见过刘韐，对其能力亦是赞赏有加。朕意已决，即刻拟旨下发，命刘韐火速赴任，着手整顿开封府事宜。”

太宰李纲闻言，拱手应道：“臣，领旨。”

右仆射张邦昌虽心中不悦，却也只能压下不满，附和道：“臣，领旨。”

赵桓目光扫视一周，问道：“开封府尹人选已定，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要事奏报？”

李纲略作沉吟，答道：“官家，臣刚刚收到一则消息，金国已派遣宰相刘彦宗为使臣，蔡靖为副使，正快马加鞭赶往东京城，对外宣称是为和谈而来。”

枢密使徐处仁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面露愤慨之色，道：“官家，金人所谓的和谈，不过是包藏祸心之举！他们并非真心想要议和，而是企图借此机会进一步索要好处，同时也在暗中拖延时间罢了！”

礼部尚书吴敏则持不同意见，缓声道：“臣以为，无论如何，我们都应先与金人会面，听听他们究竟有何打算。”

张邦昌向来对金人怀有深深的恐惧，骨子里就想退让求和，急忙表态道：“若金人当真愿意与我们大宋和平共处，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如此一来，既可节省大量的军费开支，又可避免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

新任开封府尹刘韐静静地站在一旁，并未急于表态。

他深知自己如今的身份，仅仅只是一名开封府尹，而非身居政事堂的宰相，还轮不到他来插手朝廷大事。更何况，在方才与官家赵桓的一番密谈之后，他对这位年轻的皇帝的印象已是大为改观，心中也隐隐对其生出了一丝信任。

赵桓目光如炬，瞬间便将目前政事堂的局势洞察于心。

张邦昌、白时中以及吴敏三人，皆是主和派，极力反对与金国开战。

而李纲与徐处仁，则坚决主张抗战到底。

在这种大前提下，吴敏虽然与张邦昌、白时中政见不合，但其立场却更偏向于李纲与徐处仁。

至少在目前看来，吴敏在对金作战一事上，与李纲、徐处仁的意见尚且一致，彼此之间并未产生任何矛盾。

在太平盛世之时，政事堂的官员之间绝不能一团和气，必须要有相互间的制衡与牵制，如此才能避免宰相权力过大，从而威胁到皇帝的统治。

然而，如今正值国家危难之际，朝廷上下绝不能总是陷入无谓的内耗之中，必须尽快解决政事堂内部的争执问题。

而要解决问题，就必须从源头上入手，也就是从宰相的人选上着手。

比如，张邦昌！

当初诛杀李邦彦，尚且可以“欺君罔上”为由，师出有名。

如今，金国的使臣即将抵达东京城，这是否会是一个运作诛杀张邦昌的绝佳机会呢？

赵桓思绪飞转，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随即吩咐道：“金人究竟想要如何谈判，只有等见过他们之后才能知晓。此事不必再议，待金人抵达东京城后，我们再做商议。”

“官家圣明！”

张邦昌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皇帝并未直接拒绝与金国谈判，而是表示愿意先见一见金人，这说明皇帝的心中已经开始动摇了。

这才对嘛！

这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皇帝。

吏部尚书白时中也从中看到了自己再度掌权的机会，心中暗喜，想着自己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压制住朝中的主战派，遂高声道：“官家，金人既有休战止戈的打算，我们又何必要再兴刀兵呢？”

李纲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呵斥道：“与金国交战，绝不能首鼠两端，摇摆不定！一旦官家都立场不稳，下面的官员又将如何自处？！”

徐处仁也神情严肃地说道：“请官家明鉴！”

两人心中都充满了担忧，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金国在这个时候派遣使臣前来，无疑是在故意挑逗皇帝，企图瓦解皇帝刚刚树立起来的抗战决心，一旦皇帝的态度发生转变，那一切就都将变得难以掌控了。

赵桓见状，神色坚定地摆了摆手，道：“李卿，此事不必再议。”

李纲却不愿轻易退让，依旧郑重其事地说道：“臣所言句句肺腑，恳请官家明鉴！”

“朕说了，不必再说！”

赵桓为了演好这场戏，设下这个圈套，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厉声呵斥道：“李纲，做好你自己的本分之事即可，其他的事情，少管！”

李纲闻言，心中顿时一凉。

看来，皇帝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诱惑，又要重蹈覆辙了！

张邦昌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落井下石道：“官家，李纲此人，大逆不道，冥顽不灵，臣恳请罢免其太宰一职，改任宣抚使，派往河北！”

“朕在做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赵桓脸色愈发森冷，厉声呵斥道：“张相公，做好你自己的本分之事！不该管的，少管！不该过问的，少过问！”

“是，是！”

张邦昌碰了一鼻子灰，心中却丝毫没有恼怒之意，反而暗自窃喜，因为他已经看出了皇帝与李纲之间产生了嫌隙。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要能够趁着金人前来东京城谈判的机会，利用金人的力量恐吓皇帝，让皇帝终日惴惴不安，然后再将李纲彻底赶出朝廷。

那么，在不久的将来，他便能够再一次掌控朝廷的大权。

他便能够再一次宰执天下！

赵桓见李纲还想继续劝说，心中却并未透露出丝毫的想法，因为一旦透露出来，这个计划就不灵验了。李纲越是愤怒，这场戏就演得越发逼真，张邦昌才会彻底上钩。

赵桓语气低沉地说道：“都退下吧。”

李纲与徐处仁相互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缓缓退下。

吴敏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而白时中与张邦昌，则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欢喜之色，仿佛一扫胸中的所有郁结之气。

刘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若有所思，却始终没有表露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向来看人看事，都不看对方说了什么，而是看对方究竟做了什么。

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

李纲气冲冲地离开了大殿，正准备前往政事堂，却突然被张邦昌拦住了去路。

原本心中就憋着一股怒火，此刻更是被彻底点燃，李纲毫不客气地呵斥道：“好狗不挡道，滚开！”

张邦昌却笑眯眯地说道：“李纲，碰壁了吧？”

“关你何事？”

李纲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善之意。

如果不是自身所受的教育和修养不允许，他定要狠狠地教训张邦昌一顿。

每当看到这个奸臣，他就恨不得立刻将其送上黄泉路。

张邦昌抖了抖身上的衣袍，从容不迫地说道：“李纲，不要以为仗着官家一时的宠幸，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皇帝乃是孤家寡人。”

“没有人能够永远得到皇帝的信任，也没有人在皇帝身边能够永远不变，所以才会有伴君如伴虎的说法。”

“官家此前不过是慑于金人的压力，担心大宋灭国，才会启用你们这些老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