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帝王心

“臣，遵旨！”种师道声如洪钟，铿锵有力地应道，随后恭敬地退了下去。

亲征行营司，那是天子近卫军，拱卫着皇帝的安全，之前由李纲负责。而宣抚司，则是种师道统领的兵马，这两支军队互不统属。

这两条线，乃是原主赵桓为了相互制衡而设，唯恐任何一方势力坐大。可结果，却是两方人马互相掣肘，内耗不断。

如今赵桓要提升枢密院的地位，重用种师道，便打算将这两支军队都交给种师道整编。

李纲眉宇间隐隐带着一丝忧虑，他拱手道：“陛下，微臣并非有意离间您和老种大人，只是他一人执掌亲征行营司和宣抚司，是否妥当？

“陛下身边虽有殿前司护卫，但兵力毕竟有限。而城外的大军，尽数掌握在种师道手中，万一他稍有异心，这天下恐怕就要生变啊！此乃潜在的隐患，不得不防。”

赵桓神色轻松，没有丝毫的焦虑，他微微一笑，道：“李公，朕且问你几个问题。”

李纲恭敬道：“陛下请讲。”

赵桓问道：“种师道今年高寿？”

李纲仔细回忆了一下，答道：“如果微臣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七十五岁了。”

“是啊，已经七十五岁了，这样的年纪，还能有多少日子呢？”赵桓感慨一声，又问道：“种公膝下，如今还有几个儿子在世？”

李纲叹息道：“种公饱受丧子之痛，膝下无子，尽数亡故。如今种公膝下，只有一个孙儿种彦崇尚在人世。”

赵桓意味深长地问道：“现在，你可明白了？”

李纲若有所思，答道：“微臣大致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种公年事已高，孙儿年幼，种家不足为惧。即便种公担任枢密使，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正是此意。”赵桓颔首，分析道：“首先，朕相信种公的为人，他一腔赤诚忠心，满腔热血只为报国。”

“其次，就目前种公所处的客观环境而言，也不允许他有任何异动。”

“司马懿年过古稀，为何还敢起兵谋反？”赵桓顿了顿，自问自答道：“其一，他有足够的能力和实力；其二，他的儿子司马师能接得住，有足够的能力掌控朝局。”

“郭子仪为何不反？”赵桓又抛出一个问题，随后解释道：“他一生忠于大唐，这毋庸置疑。但还有一点，他的儿子实在不堪大用。”

“郭子仪的儿子郭暧，和妻子升平公主吵架时，竟敢辱骂公主之所以嚣张跋扈，是仗着她爹是天子。而我爹根本不屑那天子之位！”

“有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根本无法接下他手中的权力，郭子仪拿什么去赌？若是郭子仪功高盖世，甚至有废立皇帝的能力，而他的儿子又如同司马师一般手腕过人，那一切就未可知了。”

赵桓语气笃定，掷地有声道：“朕既相信人品，也相信理智的判断。”

“呼……”李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悦诚服道：“陛下圣明，微臣心服口服。”

赵桓点了点头，道：“李公能明白朕的苦心就好，朕不希望朝廷内部再起争端，大宋已经经不起任何内耗了。”

“如今的政事堂，宰相众多，宰相的地位高低完全取决于朕的心情，导致相互制衡过多，互相推诿扯皮的现象屡见不鲜。”

“这绝非长久之计。”赵桓眼神深邃，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蓝图：“待击退来犯的金国大军，朕将进一步改革政事堂。”

“朕将在诸位宰辅之中，设立一位首辅，作为真正的宰相。其余的政事堂相公，则作为辅佐首辅之人，明确上下尊卑关系。”

赵桓眼中充满了期待，笑着说道：“朕希望未来能够担任首辅之位的，是李公你啊。”

李纲激动万分，连忙躬身道：“微臣领命，定不辜负陛下厚望！”

赵桓摆了摆手，道：“去吧。”

“微臣告退！”李纲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恭敬地行礼后离开了。

赵桓将一切安排妥当，才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也感到一阵轻松。他背着手离开了紫宸殿，一路回到了垂拱殿休息。

过了许久，赵桓才缓缓睁开眼睛，轻声唤道：“黄经。”

“奴婢在。”黄经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应道。

赵桓吩咐道：“朕说，你记下。岳飞，字鹏举，相州汤阴人。韩世忠，字良臣，延安府绥德州人。立刻派人去寻找，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带到东京，朕有大用。”

黄经听到赵桓的吩咐，立刻应道：“奴婢遵旨，这就去安排。”

但他话锋一转，又小心翼翼地说道：“虽然有详细的名字和籍贯，可是如今人海茫茫，各地战火纷飞，要找到他们恐怕并非易事。关于岳飞和韩世忠，陛下还有更详细的信息吗？您提供的信息越详细，越精确，奴婢就能越快找到他们。”

赵桓仔细地回忆着，而黄经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作为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太监，正六品押班，黄经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自从皇帝大病初醒后，性格大变，行事愈发果断强硬，先是月下追李纲，后又诛杀李邦彦，以雷霆手段震慑朝堂，很显然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皇帝了。因此，黄经在做事时也变得愈发谨慎小心。

押班是宦官在宫中的一个职务，隶属于入内内侍省。在众多的内侍之中，黄经一直贴身服侍赵桓，而且还是东宫的老人，称得上是大押班。

赵桓回忆了片刻，嘱咐道：“韩世忠曾于河北一带抵御金兵，在东京保卫战时也曾参与守城，现在应该在河北总管王渊的麾下。”

“至于相州岳飞，目前应该在河东路平定军，具体情况朕也不清楚，只能你派人去调查了，没有更详细的信息了。”

“奴婢领命。”黄经恭敬地应道，随即转身去安排一切事宜，直到所有事情都布置妥当后，才回到赵桓身边侍候。

临近中午时分，黄经轻声说道：“陛下，皇后娘娘派人来禀报，说中午已经准备好了调养身体的膳食，请陛下前去用膳，奴婢该如何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