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帝心难测

凛冬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无情地抽打着汴梁城巍峨的城墙。朝堂之上，气氛却比这冰雪更冷冽几分。

金兵压境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可偏偏，这位新登基的官家，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只想着如何安插自己的人马。

“抗金？”不少官员在心中冷笑。那不过是皇帝陛下为了巩固自身权力的借口罢了。自从李邦彦因欺君之罪被处决后，朝堂上下噤若寒蝉，谁还敢冒着被抄家灭族的风险，去忤逆这位喜怒无常的君王？

谁又会像李纲那个愣头青一样，为了抗金，连身家性命都置之度外呢？

然而，赵桓的心思，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远。他定了李纲拜相之事，又费尽心思筹集了足够的军饷，但这些还远远不够。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安排种师道担任枢密使。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李纲拜相，终究只是文官之间的权力更迭，张邦昌、白时中等人虽心有不满，也只能暗中作梗。毕竟，朝中还有许多心怀忠义之士，不会公然反对。

但种师道不同，他若担任枢密使，那便是彻底打破了大宋重文轻武的惯例，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不仅文官会群起而攻之，就连那些养尊处优的皇室宗亲，恐怕也会跳出来反对。

甚至连李纲，都可能站在反对的一列。

原因很简单，因为李纲，终究也是个文官。

赵桓却心意已决。大宋积弊已深，文官干预军务，导致武将无能，这是不争的事实。

要改变这种局面，就必须让武将掌握实权。文官可以参与战争的大方向决策，却绝不能插手具体的战事部署。

他要借着金人南下的机会，重新划分文武之间的权力界限，立下规矩，杜绝文官乱命，掣肘武将的情况再次发生。

因此，种师道担任枢密使，至关重要。

赵桓锐利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朕登基以来，深感国本不稳。常言道，国无储君，则朝廷不稳，天下不安。朕决定，立皇长子赵谌为太子，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立太子，乃是国之根本。

赵桓的皇长子赵谌，今年已经九岁，生性聪慧，册立为太子，本就是众望所归的事情。

只是，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却有些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并非不可。

太子年幼，即便是挂着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名头，也只是遥领，不会真正参与到军务之中。具体事务，自然有天下兵马副元帅负责。

新任太宰兼门下侍郎李纲，是赵桓的坚定支持者，率先站出来表态：“官家册立太子，乃利国利民之举，臣等赞同。”

张邦昌也紧随其后，恭敬地说道：“臣也同意官家所请。”

有了两位宰相带头，政事堂的其他官员也纷纷表示赞同。朝中百官见状，自然不敢提出异议，赵谌被立为太子一事，便就此定下。

新君登基，册立太子，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赵桓见百官皆无异议，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说道：“太子已定，然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需有贤能之士辅佐。朕意欲安排种师道担任天下兵马副元帅，诸位以为如何？”

天下兵马副元帅，只是一个临时性的官职。

李纲素来敬佩种师道的忠勇，也希望他能得到重用，扛起抗金的大旗，便率先表态道：“臣以为可行。”

张邦昌也附和道：“臣无异议。”

徐处仁、吴敏和白时中三位宰相，也纷纷表示同意。

种师道手持笏板，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臣种师道，定不负官家厚望，必将竭尽全力，抗击金国！”

然而，赵桓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面色沉凝，仿佛陷入了沉思。

一时间，大殿内变得鸦雀无声，气氛也变得异常紧张。

皇帝又要搞什么名堂？

在场的官员，都或多或少地与赵桓打过交道，知道他的性格。

当年，太上皇执意禅位，这位皇帝却死活不肯登基，一心只想跟着太上皇南下逃命。

若非郓王赵楷带着人闯宫，想要争夺皇位，被王宗濋率兵拼死拦下，恐怕就没有今日的官家了。

一直以来，这位皇帝的存在感都十分薄弱。

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做了太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先是处决李邦彦，紧接着又强行募捐钱财，然后是任命李纲为宰相，现在又是册立太子，安排种师道担任天下兵马副元帅。

每一件事，都充满了算计，让人心惊肉跳。

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皇帝？

整个大殿，只剩下众人细微的呼吸声，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种师道是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

他亲眼见识了皇帝处决李邦彦时的果决，也亲眼见识了皇帝募捐时的厚颜无耻，对皇帝的手段彻底折服，却也更加担心。只是，他身处局中，却使不上力，只能静静地看着事态发展。

李纲是最关心皇帝的人，他主动上前问道：“官家面露难色，莫非是有什么难处？”

赵桓缓缓抬起头，说道：“种师道担任天下兵马副元帅，终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单凭一个副元帅的头衔，难以协调和安排军务。朕思来想去，唯有让种师道担任枢密使，才能名正言顺。”

轰！

赵桓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朝堂之上炸开了锅。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李纲性格刚正不阿，即便站在皇帝一方，也立刻站了出来，旗帜鲜明地反对道：“官家，种师道担任枢密使，万万不可！”

“我朝历来的规矩，都是由宰相兼管枢密院事，从未有过枢密使一职。”

“官家若想重用种师道，安排他担任枢密副使即可，万万不可让他担任枢密使。如此安排，非但不能重用种师道，反而会害了他！请官家三思！”

赵桓看着义正言辞的李纲，心中却轻轻摇了摇头。

李纲是忠臣，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他也有着自身的局限性。他深受大宋重文轻武思想的影响，对武将始终抱有深深的忌惮。

他始终防备着武将坐大，威胁到文官的统治地位。

李纲希望种师道得到重用，却绝不希望他担任枢密使。

历史上，第一次东京保卫战时，武将姚平仲担心种师道立下大功，独揽功劳，便主动请缨去攻打金兵。

李纲也忌惮种师道的功劳太大，一改死守汴梁的策略，转而支持姚平仲出兵，最终导致宋军惨败。

这就是文人的局限性。

他们始终防备着武将，想要将武将永远踩在脚下，始终想要掌控一切。